自从生擒糊涂刀这伙土匪后,隋宅大院就再没遭过匪患。然而方圆百里之內,其他地主富商却常年遭受土匪侵扰。他们的租子从三块一路涨到三块半、四块,可收得再多,土匪一来劫掠,又全数落入了土匪囊中。地主们变本加厉地盘剥佃农,搜刮来的钱財最终又全餵了土匪,佃农们租不起地,只能四处流浪。唯有守业,每日过得有滋有味,仅收一块的租子,每年竟也能稳稳坐收一万二。佃农们没了重压,日子过得红火,与守业的关係也愈发紧密。
“刘芳姐,你的身世守业都告诉我了。你原名柳穿凤,心中还有未了的心愿。你看,需要我们怎么帮你?”满月关切地问道。
“哎!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刘芳嘆息道。
“我和守业商量好了。前两次剿匪,总共缴获长短枪七十多支,子弹千余发。先给你五千大洋、四十条枪、五百发子弹,你看如何?”满月说出了他们的打算。
刘芳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应道:“此等大恩大德,来日若得发达,定当涌泉相报!”
千恩万谢之后,刘芳正式开始了她的復仇计划。
“姐,”吴踪跡开口道,“我知道一个去处,或许正合你用。那地方四面悬崖峭壁,顶上却有一片开阔地,方圆二十多里。当中还有一口涌泉匯聚的池塘,约百余平方大小,更有天然山洞数十个。那里荒无人烟,我十岁那年隨义父上山採药,曾在那里待了半个月。若你有意,我愿带路同去。”
翌日清晨,刘芳、刘志、全贵、吴踪跡四人骑著高头大马,踏出了隋宅大院。朝霞將他们的身影拉得悠长。他们沿著小溪前行十余里,遇到一处溪水分岔。若直行便是通往狼群谷;他们则向左拐入一条长长的峡谷。又行十余里,一道陡峭的山坡赫然眼前,汩汩溪水自山上蜿蜒而下。攀爬约五里陡峭的山路,终於抵达山顶。眼前豁然开朗,地势平坦开阔,中央是一大片草地,近半区域覆盖著茂密森林。他们骑马绕行勘察,足足花了两日。*在这里放马,在这里练武,在这里……!*刘芳心中暗自规划著名蓝图。
此地尚无名称。叫什么好?这可难不倒刘芳。她朗声道:“弟弟,从今往后,我们恢復本名——你是柳志威,我是柳穿凤。此地,便唤作:『穿云寨』!”
自从探明穿云寨,柳穿凤对此地极为满意。守业也前来观光,临別时不禁讚嘆:“此地真乃世外桃源!”守业拨给了柳穿凤十名武仆——这些也是他捕猎队的成员。这一来,守业手下的武仆便严重缺人。他立刻在村口牌楼张贴告示招募。没过多久,武仆便招满了,守业这边增至三十余人,柳穿凤那边也扩充到了四十余人。
在吴踪跡、柳志威和叶师傅的带领下,眾人日日勤练武功,研习各种功法及十八般兵器。吴踪跡倾囊相授,教他们如何在山野林间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如何使用各种工具和陷阱捕猎。如此,无论置身於山野林间的何处,他们都掌握了一种特殊的生存本领。
在这无政府的乱世,土匪愈发猖獗,四处逃荒的人流不断增多,饿殍遍野的消息时有所闻。守业和满月常在牌楼前的官道上见到昏倒之人,连续观察数日,发现多是妇孺。隋家祖传的慈悲心肠,让两人心如火烧。他们效仿当年老爷在守业出生时的做法,在牌楼前支起粥棚施捨。然而守业很快发现,每日来此喝粥的人,不仅没有离去之意,反而越聚越多。守业与满月商討至深夜,仍苦无良策。
次日,两人在粥棚前细细询问。满月问道:“你们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怎会落得如此境地?”一位妇人含泪道:“多谢奶奶恩德!我带著孩子在此等我男人来接我们……”其余妇人则诉说:“我家男人被土匪打死了……”“被地主逼死了……”“他自个儿去当了土匪,不管我们了……”“谢谢奶奶恩德,我们实在无处可去啊……”满月听得眼眶泛红,却束手无策。守业只得派人去穿云寨请柳穿凤前来商议。
柳穿凤听罢,略一沉吟道:“我有个法子。先將她们登记造册,有男人可等的和无依无靠的分开记录。然后,我把她们全部带回穿云寨,暂居山洞。教她们在山野挖野菜,发给小锅,每人每月再发十斤粮食。我们寨中这么多家僕都是单身汉,让那些无依无靠的妇人多与他们走动走动。若这些家僕都能成家立业,岂不更加死心塌地跟隨我们?”守业听后拍案叫绝:“妙!太妙了!”满月也赞道:“还是凤姐聪慧过人!”
於是,柳穿凤带著这支三百余人的特殊队伍上了穿云寨。寨子里骤然增添了一百多名妇女和二百多名孩子。在这方圆二十余里的穿云寨,很快便见她们开垦的土地,种满了各样蔬菜与农作物,寨子的生机得以自给自足。
后来,连叶师傅也被请上山,担任孩子们的教习,教他们从小习武。不少孩子曾亲眼目睹父亲惨死於地主或土匪的刀枪之下,练功格外刻苦,功底也异常扎实。也有不少男人闻讯寻妻儿而来,见此间景象,便也死心塌地留了下来。叶师傅甚至在晚年也寻得了称心的伴侣。穿云寨內,处处充满勃勃生机,喜事不断。
这天,一个背枪的汉子来到隋宅院外,立时被警觉的捕猎队员制服缴械。那人慌忙跪地求饶:“哎呦喂,各位爷饶命!小的没有恶意,是来打听妻儿下落的!”守业一番盘问,確认其妻儿確实在穿云寨后,便派两名武仆將他押送过去。他妻子一见他,便哭喊起来:“你这该死的三疯子啊……”一家人顿时抱头痛哭。不一会儿,一群妇人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我家二娃子呢?”“我家四猫子呢?”“二虎呢?他怎么样了?”……急切的呼唤声此起彼伏。
三疯子喊道:“他们还都在当土匪呢!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苦得很!”妇人们立刻哀求:“求你帮忙把我男人也叫回来,跟著大当家多好!”“是啊,把我男人也叫回来吧!……”“我们在这儿又安全又安稳!”……
“不好!”三疯子猛地想起什么,“我要见大当家的!”妻子领著他走向那座最大的山洞。见到柳穿凤,三疯子扑通跪下:“小的该死!我是蘑菇山的土匪。山下地主富商都劫遍了,也捞不著什么,日子实在难熬!大伙儿一提要劫隋宅,都闻风丧胆,心头髮颤。可眼下,蘑菇山、蛋子山、鸡公山三股土匪,约有一百五十人,人手一枪,正在谋划洗劫隋府!他们打算十日后动手!”
柳穿凤闻言,心头剧震,忙道:“小弟快请起!你妻儿在此安好,从今往后,你也是穿云寨的人了!”三疯子与妻儿在山寨中漫步,眼见这一派生机勃勃、安寧祥和的景象,一股暖流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在这乱世之中,能一家团聚,便是最难得的幸福。
土匪欲劫隋府,此事非同小可!柳穿凤立刻快马加鞭赶回隋宅。守业火速召集所有管事,围坐长案商议对策。三疯子也被唤来详细复述了一遍,隨即被请出会场。此战的关键,还得落在吴踪跡身上。他虽识字不多,但与山野群兽周旋的实战经验却极其丰富。他深知狼群捕食野牛之道:总是尾隨牛群,专挑弱小、落单的下手,如此胜算最大。
吴踪跡沉著分析道:“其一,他们既对隋府心存胆怯,必选三更时分突袭,以求攻其不备,增大胜算。其二,看地形,他们必走翠风谷——这条路最近、最隱蔽。绕其他路至少得多走一个时辰。其三,让三疯子回去,还能帮我们爭取到十余个內应,因为他们的妻儿都在穿云寨。我们就用狼群这招『尾隨切割』之法,將他们一举生擒!”
第十六章 ;穿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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