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捕杀野猪的行动,让隋守业与佃农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近,关係也越发融洽。隋府的故事会雷打不动地每日继续著,听眾已从最初的几十名僕从,扩展到如今的好几百名佃农。宅院里每天都挤得满满当当。而大家感兴趣的內容,也从过去的故事,渐渐偏向了时局新闻。
转眼到了1900年。这天暮色渐沉,隋宅院內早已人头攒动。刘芳手持一份《申报》,步履沉重地走到八仙桌前。她將报纸高高举起,声音带著压抑的沉痛:“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我要讲讲这几十年来,朝廷签下的一桩桩丧权辱国的条约!”
“自打1840年鸦片战败,朝廷软弱无能,1842年签了《南京条约》,割了香港,赔了两千一百万两白银!1858年《天津条约》,列强硬闯咱们內地,到处传他们的洋教!1860年《北京条约》,九龙司地方、乌苏里江以东大片国土割了出去,又赔了八百万两!1895年《马关条约》,台湾、澎湖列岛尽失,赔款更是高达两亿两白银!”讲到这里,刘芳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台下群情激愤,一片譁然。
接著,话题转到了风起云涌的义和团运动。“1898年起,山东那边兴起了义和拳,喊著『扶清灭洋』的口號,很快蔓延到了京津一带。这是咱们贫苦百姓自个儿组织起来的!”她提到义和团攻打洋教堂、驱逐传教士、拆毁铁路电线桿等举动。此时,台下有个激动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喊道:“义和团干得好!咱们就该扶清灭洋,支持义和团!”话音未落,又有几人霍然起身,紧接著,全场佃农都站了起来,振臂高呼:“扶清灭洋!支持义和团!”更有区长大吼:“乡亲们!咱们日子是苦,可要是没了国,哪还有家啊!”
喧腾之中,隋老爷缓缓起身,声音沉稳却有力:“乡亲们!满腔热血固然可贵,但更要商思(三思)啊!莫要逞匹夫之勇,误入歧途!眼下局势混沌,咱们须得看清周遭情势,再作决断不迟!”
满月也隨即站起,声音清脆:“乡亲们!今天的《申报》我也看了,刘芳还没讲完。义和团那份护国的心气儿,咱们敬佩!可他们行事太过,不分青红皂白,滥杀入教的中国百姓,连用洋货的同胞也不放过!再说朝廷里头,派系林立,心思各异。咱们这样没个章法地冲,到底该跟著谁走?往哪里去啊?”
刘芳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满月姑娘说得对!在山东、直隶等地,义和团確实滥杀无辜教民,攻击平民,毁坏铁路电线这些新式物件。今年(1900年)5月底,八国联军藉口『保护使馆』大举入侵,一些清军也参与了对义和团的镇压。义和团那份精神可取,但其所作所为,实在不足为训。如今八国联军已攻陷天津,正向bj进逼。更可恨的是,1860年英法联军那次,一把火烧了圆明园,掠走无数国宝!那是我们民族永久的耻辱!”而今八国联军再次劫掠北京城
“刚才老爷和满月说得对!”刘芳提高了声音,“眼下是土匪横行、军阀割据、派系纷爭的乱世!咱们最要紧的,是沉住气,紧密团结在一起,先保全自身,积蓄力量!”
守业紧接著开口:“刘芳说得在理!紧密团结,保全实力!乡亲们,你们每年交的租子,我也得按数上缴官府啊!大家都不容易。如今时局动盪,官府自顾不暇,以前每亩三块大洋的租子,从今年起,降为一块大洋!希望大家多存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隋宅大院这次激动人心的故事会,充分展现了老爷的沉稳、满月的聪慧、刘芳的敏锐、守业的豁达,让佃农们心服口服,愈发觉得听他们的准没错。
然而,时局动盪,官府自顾不暇,许多地方权力真空,乱象丛生。当年被隋老爷设法保下性命、发配边疆的旧帐房王绝顶,竟然潜逃回来了!他拉起了一股约三十余人的土匪队伍,手上有十来条枪。王绝顶狞笑著对嘍囉们说:“兄弟们,想不想人人手里都有快枪?今天咱们就去干票大的!”土匪们齐声应和:“听大哥的!干票大的!”
三更时分,浓稠的月光泼洒在宅院內,静得仿佛能听见跳蚤蹦躂的微响。突然,“啪啪啪!”沉重的朱红漆大门被拍得山响。值夜的僕从战战兢兢地拉开一道门缝,一支冰冷的枪口猛地顶上了他的脑门!僕从当场嚇得两腿筛糠,瘫软在地。门外涌进一伙凶神恶煞的土匪,约一半端著枪,另一半提著刀棍,杀气腾腾。
土匪们高调地闯到院中桂花树下,为首的王绝顶抬手朝夜空“砰砰砰”连开数枪!刺耳的枪声撕裂了寂静,惊醒了全院的人。王绝顶大步跨上堂屋台阶,把门板拍得震天响,狂吼道:“老东西!我王绝顶回来了!”这熟悉又充满戾气的声音让闻声赶来的人都惊骇不已。隋老爷强自镇定,整衣而出。刚打开堂屋大门,一支冰冷的枪口就死死顶住了他的额头,將他逼退到方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老东西,还没死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王绝顶面目狰狞。
老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王绝顶,你这就不对了。当年若不是我花那二百块大洋打点上下,你早没命了,哪还有今天?”“嗬!”王绝顶怪笑一声,“照你这么说,老子还得跪下来给你这老东西磕头谢恩了?要不是你,我跟刘芳的娃都能满地跑了!”话音未落,他抬手对著高堂上的香炉就是一枪!“砰!”香炉应声粉碎,瓷片四溅。
隋奶奶闻声赶来,强压惊恐道:“哎呦,是王……王帐房回来了?不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啊?”“还是你这老太婆识相!”王绝顶啐了一口,“老子今天就是来要钱的!痛快点儿,给老子拿两千现大洋出来!”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令人窒息。
厢房里,满月死死拦住怒髮衝冠的守业,低声道:“冷静!沉住气!”另一边,刘芳也紧紧拉住全贵和刘志,眼神坚决:“不能硬拼!要智取!”
堂屋中,王绝顶的盒子枪再次狠狠顶住老爷的太阳穴:“老东西,钱呢?再磨蹭,老子一枪送你归西!”老爷闭上眼,声音带著疲惫的决绝:“你便是杀了我,此刻也拿不出两千大洋。”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王绝顶的怒火。“好!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狞笑著,枪口猛地下移,“砰!”一声闷响,子弹狠狠钻进了老爷的大腿!鲜血瞬间洇湿了裤管。剧痛让老爷闷哼一声,脸色惨白。“给不给?!再不给,下一枪就崩了你的脑袋!”王绝顶咆哮著。
眼见丈夫中枪,隋奶奶魂飞魄散,失声喊道:“別!別开枪!我……我去拿钱!我去拿!”王绝顶一挥手,两个土匪立刻持枪跟著隋奶奶去搬钱。宅院里虽有壮丁,但面对十几条黑洞洞的枪口,无人敢动。守业在厢房內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强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怒火。
不多时,土匪们抬来了十八坛沉甸甸的大洋。王绝顶掂量著到手的银钱,志得意满,忽然又扯著嗓子在院里狂喊:“刘芳!我的刘芳!你在哪儿啊?你王哥哥回来接你了!”他一边喊,一边提著枪在院子里四处搜寻,枪口在黑暗中闪著幽光。
刘芳心知,若不回应,这疯子指不定还要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阻拦的家人,走到院中月光下,声音出奇地平静:“喊什么?你奶奶我在这儿呢。”
王绝顶闻声望去,眼中闪著贪婪和占有欲:“对对对!你就是我的王奶奶!今天老子回来了,跟我走!保管你吃香喝辣!”
刘芳明白,此刻只能行缓兵之计,否则必有更大的祸事。她迎著王绝顶的目光,镇定地说:“跟你走?行。但我刘芳好歹也是个体面人,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你走吧?你得给我一个体面!”
“体面?”王绝顶一愣,隨即咧嘴大笑,“好!你要什么体面?老子都给你!”
刘芳指向宅子后面,清晰地说道:“这里不是我家。五天后的午时三刻,你抬一顶像样的花轿,到后面坟头山的山坡上来接我。我在那儿等你。记住,要体体面面地来迎我。”
“此话当真?”王绝顶紧盯著她。
刘芳斩钉截铁:“此话当真,绝无虚言。”
“哈哈哈!好!我的好奶奶!咱们五天后见!”王绝顶这下心花怒放,仿佛已经抱得美人归。他迈著囂张的官步,竟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家乡小调,带著抬满银钱的嘍囉们,大摇大摆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第十三章 ;宅院內的处事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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