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枝头未化的积雪，眼神渐渐变得沉静而清晰：“即便他从前再怎么对我冷淡，再怎么古板刻薄，甚至让我觉得难以靠近，可他终究是把我当成儿子的。”
    “所以啊，”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樱奈脸上，眼底翻涌著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却异常平和，“作为他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这样放弃自己。哪怕最后真的难改结局，我也得做些什么……”
    樱奈看著他眼中的光，心里那点残存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伸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嗯！我会一直陪著阿淮的。不管最后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江淮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指腹带著温温的暖意，顺著髮丝缓缓摩挲著，动作温柔：“谢谢你，樱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裹著难以言喻的真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漫出来，带著释然的轻颤。
    当晚，江淮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又回到了记忆中那个窄小却明亮的房间，阳光透过碎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將小小的他搂在怀里，手臂温柔地环著他的脊背，掌心带著熟悉的暖意。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在他耳边缓缓哼唱著不知名的摇篮曲，调子舒缓绵长，带著让人安心的魔力。
    他甚至能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感受著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而当他抬眼望去，只见父亲就站在不远处的书桌旁，脸上没有了后来的冷淡与疏离，反而洋溢著久违的、真切的笑容。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起，正静静地注视著他们母子，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珍视，像盛满了星光。
    那一刻，没有沉重的愧疚，没有无言的隔阂，只有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的寧静与美好。
    摇篮曲的调子在空气中流淌，父亲的目光始终追隨著母子二人，温暖得让人心头髮烫……
    ——————
    “阿淮，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樱奈仰头望著他，眼底的担忧像浸了水的棉花，轻轻坠著，连说话的语气都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淮低头，看著她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带著掌心的暖意，轻轻蹭过她的发梢：“这种事情，还是让我单独和他谈吧。樱奈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闻言，樱奈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低头盯著自己交握的指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他们父子之间那些积压多年的隔阂与心事，终究需要他们亲自面对面才能解开，旁人再怎么操心，也插不上手。
    “那你一定要好好跟叔叔说清楚，”
    她伸手替他抚平衬衫领口的褶皱，手掌轻轻抚平大衣上的褶皱，语气里满是不放心的叮嘱，“要冷静点，別著急，更不能和叔叔闹脾气，知道吗？”
    她絮絮叨叨地念著，生怕他一时衝动，把原本就微妙的关係弄得更僵。
    而那些憋在心里的担忧，在此刻全都化作了一句句温柔的嘱咐。
    江淮低著头默默听著，看著她一边帮自己整理衣服，一边认真叮嘱的模样，心头忍不住涌上一阵暖意，却也夹杂著几分无措。
    其实连他自己都还没想好，待会儿见到自己老爹，该说些什么。
    总不能直愣愣地开口说“你別死”，又或者是“你对我很重要”这种矫情话吧？
    这种肉麻又直白的话，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对自己老爹说过。
    想必他也不爱听。
    更何况，他平心而论，就算是到了现在 —— 甚至他下一秒就可能会收到父亲助理髮来的死亡通知书，他也依旧觉得这种话有些难以启齿。
    他习惯了用沉默去承接父亲的冷淡，用行动去回应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掛。
    他抬手握住樱奈还在整理衣服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顿：“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跟他吵架的。”
    樱奈抬头，对上他沉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悬著的石头这才稍稍落地。
    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唇瓣在他脸上轻轻一碰就分开，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带著清甜的暖意，像是幼儿园中老师给小朋友贴的小红花一样。
    “那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午饭。”樱奈的脸颊也泛起浅浅的红晕，却还是仰头望著他，“今天午饭是你喜欢的炸猪排，你要是回来晚了，可就不好吃了……”
    江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微微一怔，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反应过来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感觉樱奈像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样？
    快把他哄成胎盘了都！
    樱奈笑著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轻轻推著他的后背，將他往门口送，“快去吧，叔叔还在等著你呢，別让他久等了。”
    江淮顺著她的力道往前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樱奈正站在玄关，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容，眼底满是鼓励与期待。
    直到江淮坐上前往父亲公司的计程车时，先前樱奈那张带著鼓励的笑容，此刻才渐渐在他脑中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那愈发浓重的忐忑。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上的布料，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向后闪回的街景 —— 人行横道旁树枝上那未来得及划开的残雪，路口信號灯交替闪烁的光影，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没能分散他半点注意力。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著，忽上忽下，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平稳。
    思来想去，江淮还是拿出手机，决定先给父亲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