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气氛格外微妙——除了江淮全程如坐针毡、味同嚼蜡，樱奈和江长舟倒是吃得其乐融融，席间谈笑风生，儼然一对和睦的父媳画面。
    对樱奈而言，这简直是超乎预期的完美局面。
    不仅没等来想像中的说教和反对，反而得到了男友父亲的全力赞同。
    甚至还被一口一个“樱奈酱”亲昵地叫著，这份认可让她心头甜滋滋的，连吃下去的食物都觉得比平时更香了几分。
    而江长舟也借著这顿饭彻底放下了顾虑。
    从樱奈面对他尖锐提问时的坦诚，到谈及未来时的坚定，再到此刻自然亲昵的態度，都让他確认，这个女孩对自己儿子的喜欢绝非一时兴起的青春期悸动，而是带著认真与篤定的心意。
    他看向樱奈的眼神愈发温和，好感也在不知不觉中稳步提升。
    “哎呀，樱奈酱，”江长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带著几分追忆，“当初第一次在警局里见到你，我就觉得你这孩子不错呢~”
    “嘿嘿~”樱奈被夸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父亲大人您过奖了，都是阿淮的功劳啦。”
    “……”
    江淮坐在一旁，默默切著盘子里的牛排，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他甚至都已经懒得去纠正两人那离谱的称呼了。
    明明他们才第二次见面！
    之前在警局时甚至连话都没说过！
    他完全想不明白，事情的结果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
    一顿饭终了，江淮刚牵著樱奈起身准备离开，便被江长舟叫住：“小淮，你跟我过来一下。”
    樱奈闻言，乖巧地坐回原处，眼底虽然带著几分好奇，但依旧礼貌的没有去看两人。
    江淮则是心头一沉，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拍了拍樱奈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隨后便跟著江长舟走出包厢。
    阳台的隔音门轻轻合上，將室內的声音与温度一併隔绝，只留下室外清冷的空气不断拍打著江淮的脸颊。
    江长舟背对著他站在栏杆边，望著远处东京市区的大片楼宇，方才席间的温和笑意早已褪去，侧脸线条冷硬，透著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凝重。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菸夹在指间，打火机“咔噠”一声燃起幽蓝火苗，烟雾缓缓吐出，在冷风中散开。
    “第二件事。”
    江淮闻言瞬间绷紧了神经 —— 他差点忘了，父亲今天说过，要谈两件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著父亲的下文，指尖却不自觉攥紧。
    “我得了癌症，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他语气平淡，声音中听依旧不出任何波澜。
    可就是这么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江淮头顶，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那些早已准备好应对任何质问的思绪，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一样，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长舟並没有在意他的反应，而是抽了口烟，继续说道：“我名下的產业以及在你叔叔们那边的股份我都安排好了，过几天会有人联繫你，提现也好，留存也罢，他们都不会多说。”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中带著点疲惫：“至於公司那边，我是希望你能够接手，你也不用担心搞砸，这么多年下来，公司的產业链已经稳固，只要你不瞎折腾，不会出大问题。”
    “当然，如果你想卖掉的话，也没问题，价格方面我也帮你谈妥了，按照合同去找公司就行。”
    江淮低著头，沉默不语。
    那些过往的疑惑 —— 爷爷书房里的谈话、父亲突然安排的宴会、同意他不去读博的意外想法、刻意让他结识同龄人的用心……
    此刻像被一把钥匙串联起来，所有的不解现在都有了答案。
    他皱紧眉头，张了张嘴，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点希望都没了？”
    江长舟愣了一下，並没有直接回復他的询问。
    而是转头看向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其实说实话，我一直挺討厌你的，不…也不能说討厌，可以算得上是恨了。”
    听见这话，江淮却並没有太大的感情波动。
    他不是傻子，相处这么多年，对於父亲的疏离与冷淡，他早已习惯，那份隱藏在平静下的怨懟，他也不是没有察觉。
    “因为我妈？”
    “嗯。”江长舟点头，指间的香菸已经燃了大半，菸灰簌簌落在地上，“你和她长得太像了，我每次看见你，就会想起她去世的那天晚上。我恨自己没护住她，恨自己的无能……”
    江淮的心里五味杂陈。从小到大，父亲从未对他说过如此沉重的话题，更从未主动提起过母亲。
    他记忆里关於母亲的一切，都来自爷爷奶奶的只言片语，以及那些泛黄照片里笑得明媚的身影。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轻声问，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真诚，美好，乐观，善良…”提到母亲，江长舟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连语气都变得温柔，“这世间一切的美好词汇都形容不出她的好。”
    他嘆了口气，转头看向包厢內，樱奈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眨巴著好奇的眼睛看著两人，模样乖巧又纯粹。
    自己偷看被发现后，她的脸颊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最后只能露出一个害羞的微笑。
    江长舟嘴角微微扬起，转头对著江淮说道：“她和你妈挺像的，都有股不掺杂质的天真与美好，要好好珍惜人家。”
    “嗯，我知道。”
    江长舟手中的香菸燃到了尽头，他下意识又要去掏烟盒，从上中又掏出一根香菸，正要点燃，却被江淮伸手阻止。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