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著二连溃兵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他叫瓦西里,是个入伍三个月的新兵,说起主阵地的溃败时,牙齿还在不停打颤。
“德军是半夜摸上来的,带著喷火器……”瓦西里的声音发飘,像是在说一场噩梦,“火一喷,整个胸墙都烧起来了,没人能挡得住……”
被流弹打中的米沙还在昏迷,克劳斯刚用止血带勒住他的腰,又往伤口里塞了半袋止血粉,血才算勉强止住。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没有手术,没有消炎药,这伤撑不了多久。
“你们连长呢?”伊利亚蹲在一边,往火堆里添了块木头,火星子溅起来,映亮他眼底的冷意。
“不知道……”瓦西里摇头,“乱的时候没人顾得上谁,能跑出来就算命大了。”他突然抓住克劳斯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们这里安全吗?能不能让我们留下?”
克劳斯还没开口,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这次的声音比昨天的通讯兵更急,马蹄踏在冻土上的脆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又是旅部的人?”马里斯握紧步枪,往胸墙后缩了缩。
克劳斯站起身,示意眾人隱蔽:“伊万,带瓦西里和米沙进防炮洞。马里斯,跟我去看看。”
两人刚扒上胸墙,就看到两个骑兵冲了过来。领头的是个掛少尉军衔的军官,脸色铁青,身后跟著的通讯兵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一看就是来传令的。
“哪个是这里的负责人?!”少尉勒住马,马鞭往战壕里一指,语气冲得像要吃人。
克劳斯从胸墙后站出来:“我是。”
“旅部命令!”少尉从通讯兵手里抢过喇叭,对著战壕吼道,“命你部即刻组成尖兵小队,前出至三號高地,查明德军动向!一个小时內,必须把情报送回来!”
尖兵?
克劳斯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三號高地在德军阵地纵深,距离这里足有两公里,周围全是开阔地,连个掩体都没有。这哪是查动向,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
“报告长官,”克劳斯稳住语气,“我们只有七个人,还有两名伤员,实在抽不出人手……”
“少废话!”少尉把喇叭往地上一摔,翻身下马,踩著积雪走到战壕边,皮靴上的马刺颳得冻土咯吱响,“旅部的命令,你敢抗?主阵地已经丟了,现在必须搞清楚德军要往哪冲,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目光扫过战壕,看到地上的急救包和昏迷的米沙,眼神更冷:“溃兵也敢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伊利亚突然从战壕里站起来,手里把玩著那把从德军身上搜来的匕首:“少尉先生,说话客气点。都是在前线卖命的,谁也不比谁金贵。”
少尉猛地转头,看到伊利亚胳膊上的绷带和满是风霜的脸,眼神闪了下——老兵油子最难缠,真逼急了说不定会反咬一口。他强压下火气,重新看向克劳斯:“给你四十分钟。选三个人,带上望远镜和信號枪,必须把情报带回来。否则,军法从事!”
说完,他翻身上马,没再看战壕里一眼,扬鞭而去。通讯兵赶紧捡起喇叭,跟在后面跑了。
马蹄声消失后,战壕里一片死寂。
“这是把我们当诱饵!”马里斯一拳砸在胸墙上,指节都红了,“三號高地就是个陷阱,去了就回不来!”
瓦西里缩在角落里,嚇得不敢说话。他刚才还想留下,现在看来,这里比主阵地更危险。
克劳斯没说话,蹲下身翻看米沙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绷带,脸色白得像纸。他抬头看向眾人:“谁跟我去?”
“我去!”马里斯第一个站出来,把步枪往肩上一扛,“队长去哪,我去哪。”
伊利亚磕了磕菸袋:“我这把老骨头也陪你走一趟。至少能帮你看个风向,辨个枪声。”
“还有我。”伊万也站了起来,他看了眼昏迷的米沙,又看了看克劳斯,“多个人,多份照应。”
列夫和安东也想说话,被克劳斯按住了:“你们留下,守好阵地,照顾伤员。彼得,把所有手榴弹都带上,再给我们备三个水壶的融雪水。”
彼得点点头,赶紧去收拾东西。他把仅剩的四枚手榴弹分发给三人,又把水壶灌满融化的雪水,还塞给克劳斯半块黑麵包:“队长,路上吃。”
克劳斯把麵包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步枪:“我们走后,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没看到信號弹都別开枪。如果一个小时后我们没回来……”他顿了顿,“你们就带著瓦西里和米沙,往东边撤,找新的阵地。”
“队长!”马里斯急了,“你说什么呢!”
“听著。”克劳斯看著他的眼睛,“战场不是赌气的地方。我们去是为了弄清楚德军的动向,不是去送死。如果真出事了,你们得活下去。”
伊利亚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乌鸦嘴。有我在,还能让你们这两个小子把命丟在外面?”
准备妥当后,三人猫著腰爬出战壕,借著雪堆的掩护,往三號高地的方向摸去。
夜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月光被云层挡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耳朵分辨方向。
“慢点走。”伊利亚压低声音,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前面五十米有片雷区,去年秋天布的,没来得及清。”
克劳斯和马里斯立刻停下脚步,跟著伊利亚绕了个弯,从一片低洼地穿过去。果然,刚走没几步,就看到雪地里露出半截生锈的地雷引信。
“老伊,你怎么知道这有雷?”马里斯小声问。
“去年在这挖过战壕。”伊利亚的声音很轻,“那时候德军还没打过来,我们天天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儘量避开开阔地,专挑弹坑和沟壑前进。离三號高地越近,德军的动静就越清晰——隱约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还有重机枪转动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前面那个土坡后面。”克劳斯指著前方一道矮坡,那里能看到德军阵地的轮廓,“我们分开隱蔽,我去坡顶观察,你们俩在两侧警戒,保持五十米距离。”
伊利亚点点头:“注意看他们的炮口朝向,如果是对著东边,说明要往东推进;如果对著北边……”
“说明他们想彻底拿下这片区域,把我们困死。”克劳斯接话道。
三人分头行动,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土坡附近。克劳斯趴在坡顶的雪地里,用望远镜对准德军阵地。
阵地里亮著几盏马灯,能看到士兵们正在搬运弹药,至少有两个连的兵力。更远处,几门大炮的炮口正缓缓转动——克劳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炮口朝向的,是东边。
他们真的要往东推进!
就在这时,一个德军巡逻队走了过来,离克劳斯只有三十米远。他赶紧把头埋进雪里,屏住呼吸。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清晰起来。
“……將军说,天亮前必须拿下东边的森林,切断俄军的退路……”
“听说那边有支溃兵在游荡,要不要顺便清了?”
“没必要浪费子弹,等大部队推进时,直接用炮轰……”
脚步声渐渐远去,克劳斯才敢抬起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迅速调整信號枪,朝著自己阵地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信號弹划破夜空,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这是约定好的信號:德军主力向东推进,目標森林。
“撤!”克劳斯低声喊道,翻身从坡顶滚下去,和伊利亚、马里斯匯合。
三人不敢停留,沿著原路往回跑。刚跑出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枪声——德军发现了信號弹,正在朝著土坡的方向射击。
“快点!”伊利亚拽了马里斯一把,“被咬住就麻烦了!”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三人只能猫著腰,在弹坑和沟壑里穿梭。马里斯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进一个雪坑,枪栓磕在冻土里,发出“哐当”一声。
“別动!”克劳斯立刻按住他,同时往雪坑边扔了块石头。
德军的枪声立刻朝著石头落地的方向集中过去。趁著这个空档,克劳斯拽起马里斯,三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一道深沟,暂时躲过了子弹。
“还有多久到阵地?”马里斯喘著气问,额头上的冷汗冻成了冰。
克劳斯看了眼天色:“最多十五分钟。”他掏出怀表,表盖已经在刚才的翻滚中磕瘪了,“我们得快点,少尉说的四十分钟快到了。”
三人继续往回跑,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大概是德军觉得只是零星的侦察兵,不值得浪费弹药。
当看到自己阵地的胸墙时,马里斯几乎要哭出来。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伊利亚一把扶住。
“別停下,进战壕再说。”伊利亚的声音也有些发飘,显然刚才的急跑消耗了太多体力。
三人连滚带爬地钻进战壕,列夫和安东赶紧把他们拉到防炮洞。彼得递过来水壶,三人抢著喝了几口,才算是缓过劲来。
“怎么样?”列夫急著问。
“德军要往东推进,目標是东边的森林。”克劳斯抹了把脸上的雪,“至少两个连,还有炮兵掩护。”
伊利亚靠在墙上,喘著气补充:“他们没把我们放眼里,觉得没必要分兵来打。”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这次跑得更快,显然是少尉派来催的。
克劳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我去回话。你们把东西收拾好,隨时准备转移。”
他知道,德军往东推进,意味著他们这片侧翼阵地很快就会变成后方,到时候旅部肯定会把他们当弃子,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与其等著被拋弃,不如主动寻找生路。
东边的森林……或许是个机会。
第27章 通讯兵传令,被派去当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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