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江家供奉。”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
    “他们不敢再对我怎么样，你今天要是求他，丟的是江家的脸，不要求他，等我回去，我会把今天的事一字不漏地匯报给家主，到时候——”
    没有说到时候会怎样，但那语气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来。
    叶奕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听在江明远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他心臟上轻轻弹了一下，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嚯。”叶奕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挺硬。”
    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江老，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物件。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声音不急不缓。
    “我確实不敢在这里杀了你。”
    江老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我对你动点手脚，还是可以的。”
    江老的眼睛里那点亮光瞬间熄灭了。
    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徐天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大，可以杀。”
    叶奕转头看向他。
    徐天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说道：“有不成文的规定，武者之间的搏杀，只要不灭人满门，官府一般不会管的。”
    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江老，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按武林的规矩，是他挑衅在先，我才出的手，技不如人，被打死也是活该，江家要是因为这个来找麻烦，传出去，丟人的是他们。”
    叶奕听完，没有急著表態，目光转向吴奇。
    吴奇站在江明远身后，从始至终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老吴，徐天说的对吗？”
    吴奇是护国战士出身，在体制內待过，对这些灰色地带的规矩比谁都清楚，如果他说可以，那就是真的可以。
    吴奇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老大，徐天说的没错。”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在做证词。
    “武者搏杀，只要不涉及普通人，不造成大规模恐慌，官府一般不会过问，这是武林延续了几百年的规矩，也是各方势力默认的底线。”
    看了一眼地上的江老，补充道：“而且今天的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是他先动手掰碎了茶杯示威，也是他的人先挑衅，真要说起来，我们占理。”
    叶奕听完，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好看，阳光、乾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看在江明远眼里，那个笑容比刚才的冷脸还要可怕——因为那意味著，叶奕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而且他心情不错。
    “你早说啊。”叶奕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江老，迈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像是踩在节拍器上，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叶奕的脚步声和江老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叶奕在江老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两条胳膊废了，一条腿也废了，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狼狈得像一条被踩断脊樑的老狗。
    “不过今天嘛，谈合同的日子，不宜见血。”然后他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手掌摊开，五指併拢，掌心朝下，像是要去抚摸一只温顺的猫。
    江老的身体僵住了，想躲，但他的两条胳膊都废了，一条腿也废了，身体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手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手掌接触肩膀的瞬间，江老感觉到的不是疼痛。
    是一股气。
    一股阴冷的气，从叶奕的掌心渗出来，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肌肉。
    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那股气进入他身体之后，开始蔓延。
    不是横衝直撞的破坏，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它像一条蛇，沿著他的经脉缓缓游走，经过的地方。
    经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麻木、失去知觉。
    “你——”江老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
    “你——你在做什么？”
    叶奕没有回答。
    手在江老肩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收回。
    三秒，就三秒。
    但就是这三秒，江老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死灰。
    “暗……”嘴唇哆嗦著，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暗劲……你是暗劲高手……”
    叶奕收回手，退后一步，拍了拍手掌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微微弯了弯腰，右手贴在胸前，左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標准的拱手礼。
    “鄙人不才，暗劲巔峰。”
    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而且，我还是一个心眼只有针眼那么大的暗劲巔峰武者。”
    目光从江老身上移到江明远身上，又从江明远身上移到那四个站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的安保人员身上，最后回到江老脸上。
    “如果你们江家，不能给我们苏氏一个满意的说法，我会亲自去找你们江家。”
    江老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疼，是怕，是明劲后期，在这个年纪能有这个修为，已经算得上比较优秀的天赋。
    比谁都清楚暗劲巔峰意味著什么，那是能开宗立派的境界，是在整个武林都能排上號的人物。
    而他刚才得罪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想起自己刚才把脚翘在桌上嗑瓜子的样子，想起自己阴阳怪气说“叶奕面子真大”的样子。
    想起自己掰碎茶杯示威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灰白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叶奕不再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明远身上。
    江明远被这道目光一看，腿又软了半截，下意识的站得更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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