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身人的石匠，你要千万小心那些水鬼，別看他们瘦骨嶙峋，实际上体內有很厚的一层脂肪，像树胶一样粘稠坚韧，寻常刀剑根本难以伤到血肉。”
    水鬼甩动著分杈的鱼尾，如同魅影一般快速袭来，深铜泛灰的肌肤与下水道积水融为一体，它没有牙齿和下頜，全靠全身的肌肉和关节共同发力让它张开血盆大口，超过鱷鱼两倍的咬合力，足以在任何铁器下留下深深的凹痕。
    而当这样一头水中恶鬼带著凛冽寒气袭来时，会迅速在猎物周身形成各类繁杂的凝絮体，任何生物一旦陷入其中，都难以再进行规避。
    塞雷斯也不例外，人类的身体缺少蹼和尾巴，在水下难以进行快速的机动，特別是当全身都被寒意和凝絮物封锁时，肢体的晃动幅度被大大局限，缺少呼吸和液体的阻碍，更是让他难以发力。
    而在种种困境中，污浊的水体对视线的阻碍，以及混乱嘈杂的声音来源，才是最为致命。
    在水中，声音比地面上来得还要快，但由於介质的变化，却更加难以辨別各种物体的音色。
    於是当塞雷斯意识到水鬼的靠近时，他只能来得及抬起手。
    ——啪！
    磅礴的力量如同攻城锤，五指攥成的拳头带著炽热的红意，精准地击中水鬼张开的口腔，在刀片状的口器闭合之前，纯粹的物理性衝击已经裹挟著水流轰出。
    水鬼的脑袋向后拋开，颅脑在污浊的水中爆裂，脑浆和鲜血被高温煮沸，如蛋花般散开。
    塞雷斯摊开掌心，从血浆和污泥中掠取来一抹淡薄的发光丝带，水鬼的灵魂刚刚被他吸收，就在『绝望』和李德利的双重拉扯下，瞬间被撕碎、消解。
    他的肌肤浮现出一抹微弱的铜色，塞雷斯微微一摆头，向前如梭鱼般迅速窜出几米，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左右晃动，按理说，这並不是符合人体的游动姿態，但他的脊椎却仿佛理所当然隨之变形，在水中的游动速度一下子便提高了两成。
    似乎是塞雷斯的手段过於残暴，水鬼集群被无首的尸体所震慑，久久在塞雷斯身旁徘徊而不敢靠近。
    ——“啊，要说下水道真正麻烦的魔怪，非淤精莫属，它隱藏在暗影之中，平时和淤泥和苔蘚融为一体，看起来是一团泥巴，实际上是哺乳动物，只要你一不小心踏入它的领域，立刻就会將你拖入沼泽一般的陷阱，靠几千排锯齿状的牙齿旋转著將你的肢体割裂，你却什么都做不了，越是挣扎越难以挣脱，而如果放弃挣扎，那锯牙就会加速给你放血，真的是残忍无比。”
    塞雷斯爬上岸边，他脱下外衣，用力拧转，挤出来大量棕黑的污水，见效果不好，他索性將体温升高，加速烘乾衣服。
    阴影中的苔蘚悄无声息地挪动身躯，缓慢地靠近到他的脚边，它躲在视野的盲区，黏液组织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同水流滴落同频。
    没有人会察觉脚底的塌陷和淤泥的扩散，鞋底的软乎很难第一时间引起生物的注意，就算偶然发觉不同声音之间的异常，但淤泥並非字面上有头有脑的存在，面对一团软乎粘稠、没有外露器官甚至不知道头尾方向的杂质，任何生物第一反应都是茫然的。
    而在茫然到来时，便是淤精发动攻击的最佳瞬间。
    塞雷斯抬起头，鲜红的眼睛注视著脚底突然暴涨而起的淤泥，地面的砖石瞬间塌陷软化，將他的半个身子都拖入地下，尖锐的锯齿接连咬合，在他变得青白的肌肤上留下一溜的火花和金属交击声。
    【尸鬼化身】
    塞雷斯抬起死尸一般僵硬的臂膀，双手一左一右，向外缓慢而有力地撑开，尸鬼化的身躯让淤精一下子失去了吞噬的目標，在它的视野中，偌大一个目標突然间便消失不见，其拥有的一切活力和生命气息转瞬间化作虚无。
    就算是具尸体，那也该有些腐烂的营养，只有如钢铁和木炭一般毫无生机的死物，才会出现这种冰冷的质感。
    淤精半主动半被动地將塞雷斯吐了出来，它的身体机制决定了无法孕育过高的智慧，於是在塞雷斯双脚稳稳著地的下一刻，他就扭头將左手手掌对准了地上这摊口器外露的淤泥。
    咚！
    震波连续释放，原本不致死的衝击力，在塞雷斯掌握了灵能的诀窍之后，实打实地赋予了精神和动能的损伤效果。
    只要是生命，精神和物质，总得依靠一个存活。
    咚！——咚！——咚！
    连续十几次的灵能衝击后，淤精脆弱的精神终於被轰炸破碎，塞雷斯一脚践踏在不成型的泥浆之上，那脆弱的灵体刚从身躯上升起，就被撕扯著融入身体，还不等李德利和『绝望』发力，仅靠塞雷斯自己的灵魂强度，就將其吞噬吸收。
    淤精並没有多少记忆，但塞雷斯耳边却传来大量微弱的尖啸和恐惧呼喊，那些被一点点碾碎的受害者临终的痛苦和绝望在心中迴荡，躯体被注入降解液，缓慢地溶解再被吸收——整个过程中，被捕食的生物都是活著的，有心求生，却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一切被吞吃掉……
    这种强烈的情绪，甚至留在了淤精原始且低等的灵魂中。
    【好沉痛，全身都仿佛被拉扯撕开，呼吸被挤压，睁不开眼，手脚被腐蚀发烂，又被溶解化开……不止一个，拥有这种情绪的记忆，还不止一个，每一个被淤精吃掉的生物，都是这么痛苦。】
    塞雷斯捂著胸口，额头渗出冷汗，强烈的无助感甚至让他被强制退出了尸鬼化。
    【这到底是种怎样的感觉……就连死亡都变成了奢望。】
    咔嚓——
    心中传来清脆的异响。
    塞雷斯猛地抬起头向前看去：在凹槽之中漆黑的光团上，正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怎么会——我点燃了两个灵魂，也只不过是刚好把它塞进去的地步，现在突然间就开始崩裂了？这……是我看错了吗？】
    不。
    塞雷斯扶著额头，感受著脑海中浮现出的若干记忆，四肢、神经、筋肉开始微弱的调整和改造。
    ——那不是错觉。
    【身体在开始自发地进行改造，虽然势头很弱，但的確在进行中，这是灵魂被我吞噬时的明显特徵，老约克、格里德·伊逢、万妮婭——只有在灵魂真的被吞噬时，才会出现的改造。】
    他向下看去，灵魂烙印还没有成型，证明乌鲁诺斯的灵魂还没有彻底被吸收。
    【但我脑海中增加的记忆是实打实的，荷台勒·雪华，200年前的祖灵战士，因驯服了三首的霜狼霸主而被称为『牧狼者』……啊，我明白了——是祖灵，雪华家族的祖灵在被我吞噬。】
    祖灵的存在形式和游魂不同，由於高度依赖血脉传承记忆，祖灵不像游魂那样拥有强烈的性格和个体意志，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依靠家族之间的纽带，能够有效分化外来的衝击，並赋予后代更多的经验和指点。
    “我刚刚击杀淤精，对祖灵的吸收就提高了这么多……难道淤精这东西有助於促进消化？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的身体应该会像吸收其他魔怪灵魂一样，获得相关的体质增幅，但吸收后，淤精却没有给我这些变化。”
    很显然，重点不是在於淤精，而是那些充满痛苦的回忆。
    塞雷斯注视著凹槽中的漆黑灵魂，低吟道：“绝望……过去我在吸收灵魂时，都是通过增加契合度，或者完成夙愿的方式来加快吸收的。”
    综合来看，完成死者亡魂的夙愿，是吸收最彻底的，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不是谁都像老约克一样，遗愿简单而淳朴，也让塞雷斯有能力去完成。
    “『绝望』的灵魂和过去以往都不相同，它依靠死亡时的痛苦来加快吸收——仔细想想，的確是这样，刚刚吸收灵魂时，那些死者记忆中的痛苦感受，也出现在了我的身上……这么看来，情绪也很重要，一定要是那种处於绝境，倍受折磨，生不如死的绝望和痛苦的情绪，才能有效提升吸收效果。”
    塞雷斯心想著，顺手掐住一头从水中扑出的水鬼，五指微微发力，颈椎便被捏碎折断，灵魂自然地融入体內，被消化吸收。
    “嗯，死的太快了，果然不行……要施加一点折磨吗？——算了，反正是一些低等智慧的生物，它们的情绪刺激完全不够看。”
    稍作思考后，塞雷斯还是决定不在这些低级生物身上浪费时间，这些水鬼的灵魂品质太次，斩杀它们毫无营养，消灭尸鬼还能增加一些死气。
    “前面就是那道下水道的裂隙……接下来，先去竞技场看看吧，万一罗莎·罗琳德没死，至少还能有个肉身探路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