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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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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西边的小镇出发,往东南方向再走七日,就是平州府。
    这七天里,陈松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第一天,他在路边摘了一朵野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转头对李婉婉说:“有香味。”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匯报天气,但李婉婉差点当场哭出来。
    第三天,他在客栈吃饭时,主动要了一碟辣酱——李婉婉记得,陈松以前是无辣不欢的。当辣味在舌尖炸开的那一刻,陈松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熟悉的愉悦。
    第五天,路过一片枫林时,一片红叶飘落在陈松肩头。他停下脚步,將红叶捏在指尖,对著阳光看了很久。阳光透过叶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红影。他低声说了一句:“好看。”
    李婉婉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这些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变化”,对陈松而言,是一座座沉重的山。
    他不是在“恢復”情感。
    他是在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
    人。
    第七天,黄昏。
    两人站在一座小山坡上。
    山坡下方,是一片熟悉的土地。
    平州府。
    夕阳將整座城池染成了金红色,城墙上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处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马车的軲轆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首久別重逢的曲子。
    柳叶巷的方向,有一缕炊烟裊裊升起。
    “松儿。”李婉婉轻声说道,“到家了。”
    陈松站在山坡上,望著那座城池。
    他的面容依然平静。
    但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他的心中涌动。
    那不是完整的情感。
    只是一些碎片。
    一些残片。
    像是打碎的镜子,被小心翼翼地拼在了一起。虽然缝隙还在,虽然映出的影像有些扭曲,但——
    它终於,能照出东西了。
    “婉婉。”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记得。”他说,“我记得这里。”
    “我记得城墙上的每一块砖。”
    “我记得柳叶巷里的每一棵树。”
    “我记得……”
    他顿了顿。
    “珍饈楼的味道。”
    李婉婉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好。”她说,声音很轻,“记得就好。”
    两人沿著山路,向城门走去。
    ……
    平州府的城门口,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腰间繫著一根麻绳。他的头髮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跡,但腰板挺得笔直,像是一桿標枪。
    王教头。
    他站在城门口,目光一直在官道的方向扫视。
    当陈松和李婉婉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大步迎了上去。
    “松儿!婉婉!”
    他的嗓门很大,一吼整条街都听得见。
    陈松停下脚步。
    他看著王教头。
    看著那个教导他刀法、桩功、陪伴他成长、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始终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他的心中,那些碎片开始颤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义父。”他开口了。
    声音依然平静。
    但多了一丝……温度。
    王教头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臭小子,瘦了。”
    “嗯。”
    “在外面吃苦了?”
    “没有。”
    “放屁。”王教头瞪了他一眼,“老子看了你这些年,你瘦没瘦老子看不出来?”
    他说完,一把將陈松搂进怀里。
    那是一个粗獷的、有力的拥抱。
    像是一座山,將陈松包裹在其中。
    陈松的身子微微一僵。
    然后——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不是悲伤。
    不是痛苦。
    是一种……温暖的酸涩。
    “义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行了,別矫情。”王教头鬆开他,抹了抹眼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说完,转向李婉婉。
    “婉婉,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李婉婉笑了笑,“能把他带回来,一切都值。”
    王教头点点头。
    他看了看陈松,又看了看李婉婉。
    目光中带著一丝复杂的神色。
    “松儿的状態……还是那样?”
    “在恢復。”李婉婉说道,“一天比一天好。”
    “那就好。”王教头嘆了口气,“慢慢来吧。”
    “老子有的是时间等。”
    他说完,转身向城內走去。
    “走吧,回家。”
    “那帮小子已经在柳叶巷摆好酒菜了,就等你们呢。”
    ……
    柳叶巷。
    陈松走进巷口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青砖灰瓦,老槐树,石桌长凳。
    但一切又好像变了。
    巷口多了一盆花——是寸待宽买的,说是“增添喜气”。
    石桌上摆满了酒菜——是李斌主要负责张罗、朱明帮著准备的,菜色丰富得像是过年。
    石桌上摆满了酒菜——是李斌主要负责张罗、朱明帮著准备的,菜色丰富得像是过年。
    老槐树上掛满了红灯笼——是黄金涛的主意,说是“驱邪避灾”。
    院子里,站著一群人。
    寸待宽第一个衝上来,一把抱住陈松,差点把他勒断气。
    “松兄!你终於回来了!”
    “我想死你了!”
    陈松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
    很淡。
    却真实。
    “待宽。”他说,“鬆手。”
    “我不!”
    “鬆手。”
    “就不!”
    “你再不鬆手,我把你扔出去。”
    “……好的松兄,我鬆手。”
    寸待宽訕訕地退开。
    膀大腰圆的李斌摇著扇子走了过来——那扇子在他手中显得有点小巧——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陈兄,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陈松说道。
    “那便好。”李斌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石桌上丰盛的菜餚,又迅速移回,“西陵国的吃食如何?可有特色?”
    “不记得了。”陈松说道,“断情丝封印了那段时间的情感。”
    “哦?”李斌挑了挑眉,顺手从桌上拈了块点心放进嘴里,含糊道,“那婉婉呢?你记得她吗?”
    陈松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李婉婉。
    “记得。”他说。
    “记得什么?”
    “记得……”陈松想了想,“她在我身边。”
    李斌笑了,快速咽下点心,那笑容中带著一丝欣慰。
    “这就够了。”
    他说。
    朱明走了过来,递给陈松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陈松问道。
    “机关。”朱明说道,“我新做的。可以感应周围十丈內的危险。”
    “你现在的状態,需要这个。”
    陈松接过盒子,点了点头。
    “谢谢。”
    “不客气。”
    最后,黄金涛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卷书。
    “诸位——”
    “闭嘴。”王教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今天不准念诗。”
    “为什么?”黄金涛瞪大了眼睛。
    “因为,”王教头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好日子,听老子的,喝酒!”
    他拎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松儿,来!”
    “陪师父喝一杯!”
    陈松接过酒罈。
    他低头看著那坛酒。
    酒液清澈,散发著淡淡的桂花香。
    他想起了一件事。
    想起娘曾经说的话——
    “松儿,桂花酿是甜的,不辣喉。”
    “但少喝点,喝多了头疼。”
    他的眼眶,又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举起酒罈,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
    甜的。
    不辣。
    但有一种温暖的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然后,扩散到全身。
    “好。”他说。
    “好酒。”
    眾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声炸开了。
    “松兄会说『好酒』了!”寸待宽大吼,“这是进步!”
    “確实进步。”李斌点点头,又拈了块肉脯,“至少不是『酒液清澈,散发著淡淡的桂花香』这种描述了。”
    “那是金涛的说话方式。”朱明插嘴。
    “我的方式怎么了?”黄金涛不服气,“那叫文艺!”
    “那叫囉嗦。”王教头瞪了他一眼。
    眾人鬨笑。
    陈松站在人群中央,看著他们。
    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
    看著这些为他担心、为他欢喜、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他的心中,那些碎片开始拼接。
    一块一块。
    一片一片。
    虽然还不完整。
    虽然还有缝隙。
    但——
    镜子,已经开始照出东西了。
    他举起酒罈,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李婉婉。
    李婉婉也在看著他。
    目光中带著期待,带著希望,带著无尽的爱。
    “松儿。”她低声说道。
    “嗯。”
    “欢迎回家。”
    陈松看著她。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回来了。”
    他说。
    声音很轻。
    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度。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孩子的头。
    温柔地。
    慈爱地。
    一成不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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