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走出皇宫时,天空已经飘起了细雨。
那雨丝极细,像是牛毛,又像是蛛丝,在昏黄的灯笼光里织成一片朦朧的雾靄。
他站在承天门外的石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宫外的空气,与宫內截然不同。
宫里的空气总是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那是从各个角落的熏炉里飘出来的,混合著锦缎、硃砂、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某种……腐朽的味道。
而宫外的空气,则充满了烟火气。
烤红薯的甜香,油炸鬼的酥脆,还有远处酒肆里飘来的陈年花雕的醇厚。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於这座城市的味道。
陈松喜欢这种味道。
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著,还真实地站在这片土地上。
“大人,需要伞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松转头,看到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的老汉正站在宫墙根下,手里举著一把油纸伞。
那伞已经很旧了,伞面上画著的梅花图案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顏色,但伞骨却收拾得很乾净,一根一根,像是老人的手指,骨节分明。
“多少钱?”陈松问道。
“五文。”老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这雨看著不大,但淋久了也伤身。大人是宫里当差的吧?可得保重身子。”
陈松接过伞,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老汉手里。
“伞我买了,不用找。”
老汉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中那块足有二两重的银子,手都有些抖了。
“大人,这……这太多了……”
“不多。”陈松撑开伞,走进雨幕中,“就当是……买你一个故事。”
“故事?”老汉不解。
“你在这宫门外卖伞,多少年了?”陈松问道。
“回大人,快三十年了。”老汉说道,“从先帝那会儿,就在这了。”
“三十年……”陈松喃喃自语,“那你看过不少人进进出出吧?”
“那是。”老汉点头,“大人您这样的,老汉见过不少。有的进去时意气风发,出来时就……”
他说著,压低声音:“就再也出不来了。”
陈松沉默了。
他知道老汉说的是什么。
这座皇宫,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每年都有无数人想要挤进去,想要在那片琉璃瓦下谋得一席之地。
但真正能全身而退的,又有几人?
“大人。”老汉突然说道,“您是个好人。”
陈松一愣:“你怎么知道?”
“眼神。”老汉笑道,“老汉卖了三十年的伞,看过无数人的眼神。有的人眼神里全是贪婪,有的人眼神里全是恐惧,有的人眼神里是傲慢,还有的人……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潭死水。”
“但大人您的眼神不一样。”
“您的眼神里,有光。”
陈松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谢谢。”
他说完,转身走进雨幕中,那把旧伞在细雨中撑开一片小小的晴空。
老汉站在宫墙根下,望著陈松消失的背影,良久,嘆了口气。
“希望……您能平安吧。”
……
靖夜司位於京城的东北角,与皇宫隔著大半个城市的距离。
陈松没有骑马,也没有施展身法,只是慢慢地走著。
他喜欢在这样的雨夜里走路。
雨声可以掩盖很多东西——掩盖这座城市的喧囂,掩盖那些藏在暗处的窥视,也掩盖……他自己內心的声音。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著灯。
一家书肆的掌柜正在收拾门板,看到陈松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一家药铺的学徒正在研磨药材,石臼与研杵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还有一家小小的茶馆,门口掛著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著一个“茶”字,字跡已经有些模糊。
茶馆里还坐著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著什么。
陈松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听说了吗?北境又打起来了……”
“……那些混血种,真是疯了,敢跟朝廷作对……”
“……我听说啊,那些混血种都会妖法,能呼风唤雨……”
“……嘘,小声点,別让人听见……”
陈松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普通人对混血种的了解,大多来自於道听途说。
妖法?呼风唤雨?
如果让他们知道,那些所谓的“妖法”,不过是蓝星的科技產物,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科技……
陈松想起蓝尘说过的话。
“蓝星的科技,赋予我们智慧。这个世界的灵气,赋予我们力量。”
“当两者融合,我们就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奇蹟。”
奇蹟吗?
陈松抬头望著夜空。
雨丝在灯笼的光晕中飞舞,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精灵。
他不知道,蓝尘所说的奇蹟,究竟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是希望?
还是……毁灭?
……
靖夜司的大门,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森严。
那是一扇用精铁铸成的大门,门上雕刻著各种奇异的符文,据说可以阻挡邪祟入侵。
门口站著两名守卫,见到陈松,立刻行礼。
“陈大人。”
“嗯。”陈松点点头,“小禾在吗?”
“在,正在后院的静室中修炼。”
陈松收起伞,递给其中一名守卫:“帮我收好。”
“是。”
他迈步走进靖夜司。
……
靖夜司內部的布局,与皇宫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些繁复的礼制,没有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一切都以实用为主——青石铺就的地面,白灰粉刷的墙壁,还有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卷宗和档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著某种草药的味道。
那是靖夜司特製的“醒神香”,可以帮助修士保持清醒,提高修炼效率。
陈松穿过前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迴廊,来到后院。
后院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的亭子。
亭子里,小禾正盘膝而坐,周身环绕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秩序之种的力量。
陈松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亭外,看著她的修炼。
小禾的修炼方式,与他截然不同。
他修炼的是无相法则,讲究的是变化万千,无形无相。
而小禾修炼的秩序之力,讲究的是规则稳定,万物有序。
两种力量,一阴一阳,一刚一柔,本应相剋,但在小禾身上,却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这或许就是双道体的特殊之处吧。
陈松心想。
过了约莫一刻钟,小禾缓缓睁开眼睛。
“哥哥?”她看到陈松,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陈松走进亭子,在她对面坐下,“修炼得怎么样?”
“还好。”小禾点点头,“秩序之种的力量,我已经能运用自如了。”
她说著,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升起,在空中化作一朵小小的莲花。
那莲花栩栩如生,花瓣上甚至还掛著露珠,在灯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这是……”陈松有些惊讶。
“秩序之莲。”小禾说道,“可以净化邪祟,修復封印。”
“如果將来再遇到『逆』的力量,我应该能帮上忙。”
陈松看著那朵莲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小禾,我要走了。”
小禾的手微微一颤,那朵莲花瞬间消散。
“走?去哪里?”
“北境。”陈松说道,“陛下任命我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北境事务。”
“我要去找蓝尘。”
小禾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良久,才开口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陈松摇头,“你留在京城。”
“为什么?”小禾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倔强,“我现在已经很强了,我可以帮你!”
“我知道。”陈松说道,“但京城更需要你。”
“景熙帝还在暗中活动,国师也逃走了。”
“如果他们都来京城,只有你能阻止他们。”
小禾咬著嘴唇,不说话。
陈松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的。”
小禾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红。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但每次都受伤。”
陈松笑了:“这次不会了。”
“我已经突破到法则境巔峰,就算是景熙帝亲自出手,也未必能伤得了我。”
小禾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陈松。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洁白,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禾苗。
“这是我用秩序之力凝聚的护身符。”小禾说道,“可以抵挡一次法则境的全力一击。”
“你带著它。”
陈松接过玉佩,感受著上面传来的温暖。
“好。”
他说著,將玉佩贴身收好。
“我走了。”
他站起身,向亭子外走去。
“哥哥。”小禾突然叫道。
陈松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
“如果……”小禾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蓝尘不肯谈判,你会杀了他吗?”
陈松沉默了。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著某种古老的哀愁。
“不会。”陈松最终说道,“我会让他明白,战爭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但如果他执意要战……”
他说著,目光望向北方。
“那我就打到他明白为止。”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幕中,身影渐渐消失。
小禾站在亭子里,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良久,嘆了口气。
“哥哥……”
“希望你……真的能平安回来。”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座隱秘的山谷中,景熙帝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
祭坛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著淡淡的黑光,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一切。
“陛下。”国师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行礼,“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景熙帝点点头,“开始吧。”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的核心碎片,高高举起。
“伟大的存在,请接受我的献祭……”
“轰——”
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爆发,整个山谷开始剧烈震颤。
天空中的乌云匯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终於……”景熙帝狂笑,“终於要等到这一天了……”
“陈松,蓝尘,景元帝……”
“你们等著吧……”
“等『逆』的真身降临,你们……都將成为祭品!”
第280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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