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PO文学
首页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第100章 不急

第100章 不急

    第100章 不急
    五月初五,皇长孙满月。
    东宫设宴,规制比照皇长孙女满月时略简。
    这是朱翊钧自己的意思。礼部原擬的仪程递上来,他看了,用硃笔刪了几项,理由是“皇长孙年幼,不宜铺张”。陈矩把修改过的仪程送回礼部时,礼部侍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照办了。
    宴席设在东宫正殿。宗室、勛贵、朝臣按品级列席,觥筹交错之间,各色目光在朱翊钧和太子妃身上来回扫过。
    太子妃坐在朱翊钧身侧,怀里抱著皇长孙女,神色平静。王选侍没有出席,主要是因为身份不合规矩按制。
    朱载没有亲临,让冯保送了一对玉如意,传了一句话:“孩子养好,便是有功於皇家。”
    跟郡主满月时传的话一模一样。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冯保传完话,没有立刻走,在东宫多留了一会儿。
    他站在廊下,远远看了一眼乳母怀里的皇长孙,又看了一眼太子妃怀里的皇长孙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矩凑过来给他添茶,他接过,喝了一口,低声说了一句:“不急。”
    陈矩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自己说话。冯保把茶盏放下,走了。
    满月礼散后,朱翊钧回到书房,在案前坐下。案上堆著今天收到的贺帖宗室的、
    勛贵的、朝臣的,厚厚一摞。他没有翻,只是看了一眼,就让陈矩收走了。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给父皇写了一道谢恩奏章。奏章上写道:皇长孙朱常洛年幼,蒙陛下恩赏,臣不胜感激云云。写到最后一笔时,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不急。”
    写完之后,他把奏章封好,交给陈矩:“送乾清宫。”
    第二天,朱载传话让朱翊钧晚膳后去乾清宫。
    朱翊钧到的时候,朱载型在看书,面前摆著两盏茶,一盏是他自己喝惯的黄芪枸杞,另一盏是龙井,专门给朱翊钧的。
    朱载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朱翊钧坐下。茶还冒著热气,他没有动。
    朱载端起自己的养生茶喝了一口,放下,看著他。
    “孩子们的名字起得不错。朱轩媖,朱常洛。”
    “朕当年给你起名,翻了一个月的书。你皇爷爷那时候还在,朕每天去请安,他也不管不问。”
    朱翊钧不知道父皇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朱载继续说:“朕那时候想,为啥你皇爷爷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后来朕当了皇帝才明白。他不是不上心。他是知道,成了家有孩子的人,要自己拿主意。给孩子起名是小事,但小事里藏著大道理。你今天能给自己的孩子起名,明天就能给天下人做主。”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钧儿,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朕问你,你觉得当爹和当太子,哪样更难?”
    朱翊钧沉默了一会儿:”儿臣说不好。当爹才当了一个多月,还没当明白。”
    朱载型点了点头:“实话。”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当爹这件事,没人能替你。你媳妇可以帮你管孩子,乳母可以帮你餵孩子,但你闺女长大了会怨你。怨你陪她太少,怨你不懂她。你儿子长大了会怕你怕你对他失望,怕他配不上你的期望。这些事,谁也替不了你。”
    他顿了顿。
    “当太子也一样。张居正可以教你读书,內阁可以替你擬票,朕可以给你兜底。但將来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天下人看的是你。你扛得住,江山就稳。你扛不住,谁也替不了你。”
    朱翊钧低下头,没有说话。
    朱载看著他,声音缓了下来。
    “但有一件事,朕要告诉你。该放手的要放手。你媳妇想回娘家,你让她回去。你儿子將来想做什么,只要不逾矩,让他去做。你闺女將来想嫁什么人,只要人品端正,由她。天下事也是一样。你不能什么都攥在手里。攥得太紧,什么都攥不住。”
    他靠在榻背上,目光从朱翊钧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老槐树的枝叶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但该托底的时候,你得托住。你媳妇受委屈了,你得站在她身后。你儿子闯祸了,你得替他收拾。天下乱了,你得镇得住。这是当爹的本分,也是当皇帝的本分。”
    他转回头,看著朱翊钧。
    “放手,和托底。这两件事,你慢慢学。朕不催你。”
    朱翊钧站起来,深深一揖:“儿臣记住了。”
    朱载摆了摆手:“去吧。”
    五月十六,奉天殿早朝。
    鸿臚寺官唱喝已毕,各部依次奏事。
    待各部奏毕,鸿臚寺官照例问:“有奏事的出班,无事退朝。”
    没有人出班。
    朱载型扫了一眼殿內。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有的低著头,有的目视前方,有的在偷偷看他。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微妙的表情,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皇长孙满月已经过了十几天,朝堂上没有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不是没人想说,是所有人都在等。等別人先说。等皇帝先开口。等风向明朗了再站队。
    但他们等不到。因为朱载根本不打算开口。
    “退朝。”
    五月十七,都察院值房。
    浙江道监察御史陆树声坐在值房里,面前摊著一份邸报。邸报上写著皇长孙满月礼的规制、赏赐清单,以及皇帝传的那句话—“孩子养好,规矩学好。”
    他看了很久。
    同僚赵御史探头进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邸报,压低声音道:“陆兄,你怎么看?”
    陆树声把邸报放下:“什么怎么看?”
    “东宫的事啊。皇长孙女满月和皇长孙满月,赏赐一模一样。陛下传的话也一模一样。这是什么意思?”
    陆树声没有说话。
    赵御史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陛下这是在等。等太子妃生出嫡子。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什么?”陆树声打断他。
    赵御史訕訕一笑,没有说下去。
    陆树声站起来,拿起邸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赵兄,我送你一句话。別急著站队。太子太子妃都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著呢。现在跳出来说话的,都是傻子。”
    他推门出去了。
    赵御史坐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很久,他拿起邸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陆树声走出值房,站在廊下。五月的风已经带了暑气,吹在身上黏糊糊的。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密得不透风,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邸报,然后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不是不想揣度。他是不敢说。皇帝赏赐一模一样,传的话一模一样,不光是一碗水端平。是告诉所有人,这事还没到该端水的时候。谁要是现在就跳出来替皇长孙爭名分,万一明年太子妃就生了嫡子,今日说的话就是日后递出去的刀。
    没有人会这么蠢。他也不蠢。
    文华殿。
    张居正今日讲的是《资治通鑑》汉宣帝一节。
    他讲到霍光秉政二十余年,宣帝“谦让不受”,每逢霍光入朝,宣帝都“虚己敛容”,从不敢以帝王之威凌驾於霍光之上。直到霍光死后,宣帝才开始亲政,一步步收回权力,最终立许皇后之子为太子。
    讲到这里时,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朱翊钧。
    朱翊钧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张居正继续往下讲。他讲了霍光死后霍氏家族的覆灭。
    霍光的儿子霍禹被腰斩,侄孙霍云、霍山自杀,霍皇后被废,与霍氏相连的数千家被诛。讲完之后,他合上书,看著朱翊钧。
    “殿下有什么要问的吗?”
    朱翊钧沉默了一会儿,说:“汉宣帝的太子,是嫡子还是庶子?”
    “回殿下,是嫡子。许皇后所出。
    “但许皇后死得早。宣帝后来又立了霍皇后。为什么最后还是立了许皇后的儿子?”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说:“因为宣帝记得,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许皇后陪他在民间吃了很多苦。那时候宣帝还是平民,许皇后是掖庭里一个普通的宫女。两个人相依为命,过了很多年苦日子。宣帝登基后,公卿议立霍光之女为后,宣帝没有反对。但他下了一道詔书,求他贫贱时的一口旧剑。”
    他看著朱翊钧。
    “大臣们看懂了。於是议立许氏为后。”
    殿內安静了很长时间。
    朱翊钧开口:“那如果霍光不死,宣帝敢立太子吗?”
    张居正看著太子,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殿下,这个问题,臣不能替您回答。”
    朱翊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张居正退出文华殿。走在宫道上,六月的阳光毒辣,晒得宫墙上的琉璃瓦泛著刺目的白光。他想起刚才太子的眼神没有慌张,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的光。
    他问的不是汉宣帝。他问的是他自己。他问的是如果將来有一天,他也必做选择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迈步往內阁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