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哥，你这是干啥啊？”
    人群中一个平时跟李光头走得近的汉子实在没忍住。
    “他梁山就是个花钱买烂泥坑的冤大头，你打六子替他出啥头啊，六子还是你的小舅子。”
    “去你m的冤大头。”
    光头猛地转过身，指著那汉子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人家梁老板在给我们村干好事，你们在这瞎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梁老板要在咱们这儿招人干活？”
    李光头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一块钱，梁老板说了，只要肯下力气帮忙清淤挖泥，一天给一块钱。”
    “哗”
    这句话就像一个重磅炸弹在村民之中炸开。
    刚才还一脸不屑跟著一起嘲讽梁山的村民们，脑袋一片空白。
    一天一块，这活计可不多见。
    “一块钱一天，光头...光头哥这是真的吗？”
    “队长都来了，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李光头没好气的说道。
    他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眾人，道：
    “刚才都有谁在边上嚼舌根了？人家梁老板带著钱来给咱们村找活路，你们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在上面说风凉话！”
    李光头的骂声无人在意。
    风向倒向了梁山那一边。
    原本还以为李光头是来帮他们撑腰的李村村民，此刻为了那一块钱一天的天价工钱，瞬间倒戈相向。
    “哎哟喂，我就说六子那小子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梁老板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人，包下这南洼子肯定有大用处！”
    “就是就是，刚才那个谁说梁老板是冤大头的，你赶紧站出来给梁老板道歉，別坏了大傢伙儿的財路！”
    “梁老板，你別听那几个二流子瞎咧咧，咱们李村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你有啥活儿儘管吩咐，俺们绝不含糊！”
    隨著这一小插曲过去，李德升也从后面走了过来。
    面对这光速的变脸现场，铁丝网內的梁国强和梁根宝对视了一眼。
    他们终於明白刚才梁山为什么要按住他们，不让他们去对骂了。
    因为根本不需要。
    在利益面前，这帮人自己就会咬起来。
    梁山神色平静地看著这场闹剧，手里那一沓崭新的钞票显得格外刺眼。
    “二叔发钱吧。”梁山嘴角微微翘起吩咐道。
    梁根宝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按照名单给二狗等几个长工发钱。
    “二狗这是你今天的工钱，再加上昨晚守夜的辛苦费一共两块。”
    “铁柱叔这是你的一块五。”
    当著所有李村人的面，梁根宝把一张张纸幣拍进眾人手里。
    二狗激动得满脸通红，把钱在衣服上蹭了又蹭，笑呵呵地揣进贴身的兜里。
    这一幕让坡上的李村人眼珠子都红了。
    还没干完活就直接发钱，哪个老板有这样的魄力啊。
    那些刚才叫囂得最欢、嘲讽得最起劲的几个閒汉，此刻只觉得脸上像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过。
    他们看著二狗手里的钞票，心里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难受、嫉妒、悔恨交织在一起，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好好的看戏不就好了，掺和个什么劲啊，现在好了，如果被梁山记恨上了。
    那还有他们什么事。
    心里不由得开始怨恨起了六子。
    梁山把剩下的钱揣回兜里，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光头。
    “刚才秋月也跟我说了，这南洼子是个苦差事，我本来是打算就近在你们李村招人的。”
    梁山这话让李光头等人的眼睛猛地一亮，但紧接著梁山的话让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但我这人有个脾气，我花钱请人不仅要看力气，还得看態度。”
    “刚才大傢伙儿在坡上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这南洼子在大家眼里是个烂泥坑、蚊子窝，觉得我梁山是个冤大头，那我就不劳烦各位脏了手了。”
    说完，梁山转过头对著梁根宝道：“二叔，明天回咱们镇上，去其他村放话招人一天一块钱，只要老实肯乾的，至於李村的人...”
    “还是算了吧。“
    李光头的脑子里彻底炸开了。
    完了，全完了。
    眼睁睁看著到手的肥肉，就因为他们刚才嘴贱彻底飞了。
    李光头转头衝著坡上那几个刚被排挤的閒汉怒吼道：
    “都是你们几个垃圾玩意儿，要是这活儿黄了，老子今晚就去砸了你们家的锅。”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乱糟糟的。
    几个平日里跟六子走得近的閒汉，此刻被周围愤怒的村民推搡著。
    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灰溜溜地往后退。
    在这个穷得叮噹响的年代，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他们犯了眾怒了。
    “都给老子住手，嫌丟人没丟够是不是。”
    李村队长李德升背著手，铁青著脸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手里那杆旱菸袋指著李光头等人，气得手都在哆嗦。
    他才来慢了那么一会，就出了那么一大摊子的事情。
    不过他首先还是先把周围的人骂了一圈。
    態度要先做出来。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人家山伢子是来咱们李村投资的，是咱们的贵客。”
    “你们倒好，一个个嘴巴没把门，把財神爷往外推，咱们李村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
    说完，李德升转过头，看向铁丝网內的梁山时，那张老脸瞬间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山伢子你別跟这帮没文化的泥腿子一般见识。”
    李德升走到梁山跟前，语气要多亲热有多亲热，继续道：
    “他们就是平时在村里野惯了，其实干活都是一把好手。”
    “你看这南洼子这大一片烂泥，光靠你从梁家村带的人，那得挖到啥时候？”
    “等等，李队长。”
    梁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德升的话，脸上收敛了笑，冷声道：
    “怎么说我现在也算半个生意人，我也知道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財不假，但也讲究个规矩。”
    “我今天要是就这么轻易招了刚才那些骂我的人，让我这些叔伯怎么想？”
    “还有，是不是谁心情不好，都能来我这儿骂两句，然后转身照样拿我的钱？”
    李德升被梁山这几句话噎得老脸通红。
    但又没法反驳，梁山说的话句句在理。
    现在他们是也没理，也没话语权。
    但是为了村子里的活计，李德升只能挤出一丝硬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