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魔司，校尉是正六品武官。
    看上去只低一级的都头，实际上却只是吏。
    而吏按理来说，是没有独立办公地点的。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尤其能在镇魔司混到都头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老油条？
    在偌大的衙门里，找间空屋子当成自己的办公室，还是不难。
    此刻，楚南就跟著一名役卒，自衙门大门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位於镇魔司角落处的小屋外。
    “咚咚咚。”带路的役卒轻扣房门，“都头，楚南带到了。”
    很快，门后秦孝川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小楚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是。”楚南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哪怕实际上想早点弄死对方，可眼下还是恭敬应声。
    接著推门而入，只见昏暗的房间里，秦孝川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方桌前。
    桌子上摆著六碟香味四溢的小菜，外加三屉包子和一壶小酒。
    以饭菜的质量而论，比起外面役卒们常去的饭堂，简直不要好出太多。
    “还没吃饭呢吧？来，一起一起。”秦孝川看似热情地招呼楚南落座。
    “都头太客气了。”楚南也装出一副笑脸，“不知都头今日找我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唉，怎么能叫吩咐呢？生分了不是？”秦孝川故作嗔怪，又转而一笑，
    “我这是有个顶好的差事，想让你去赚功劳！”
    顶好你奶奶个腿儿啊……上次在大狱暗算不成，这次又想到什么想要弄死我的法子了？我且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楚南眼睛登时一亮：
    “真的吗都头？那这次主要是去做什么？”
    “非常简单！”秦孝川说著，声音忽然压低，示意楚南附耳过来，又接著道，
    “我手下的线人，最近发现一家行跡有些可疑的商户。这些人表面上做些正当买卖，但实际上可能跟一些不法武人有关係。
    “我现在需要你假装成客户，今晚上门探查一下情况。只需大概了解即可。怎么样，是不是很容易？”
    又是借刀杀人？跟上次明厄寺一样的套路？楚南听完秦孝川所言，立马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而不同的是，上回去明厄寺，他还是个菜狗。
    可现在，咱已经淬骨圆满了！
    行，这回是你主动给我安排虐菜局，那我可得好好炸炸鱼了！楚南由衷笑道：
    “听著確实很容易！真是多谢秦都头！你对我太好了！”
    “哈哈，大家都是兄弟嘛！”秦孝川见楚南这般轻易就上套了，笑得同样很是真挚，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差事，我肯定第一个想到你！”
    后续，秦孝川又简单交待了一下晚上行动的细节，接著便让楚南退下了。
    而楚南前脚刚走没多久，曲岭的身影后脚就出现在了小屋中，对著秦孝川一阵恭维道：
    “都头，咱们这次用自己的刀去杀他，必定万无一失！”
    所谓自己的“刀”，指的就是今夜让楚南去探查的那伙人。
    实际上，这些人正是秦孝川在外面培养的一个势力，从事著走私违禁品，贩卖人口等非法交易。
    且这些人实力都不弱。
    共有十来人中，最强的那位一月前已然淬骨，还有三位炼皮，剩下也都是锻筋多年的好手。
    如此豪华的阵容，去对付一个锻筋都不是小役卒，说是大炮打蚊子，都毫不为过。
    “嗯。”秦孝川手里捏著酒盅，狞笑一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曲岭，今夜你也过去。
    “到时候后，將那小畜生的脑袋割下来。我要你亲自送给我！”
    “都头放心！”曲岭当即应声，然后嘴角露出一抹淫笑，“那今晚，还是老地方见？”
    “当然！”秦孝川搓了搓手，“那醉花楼的小娘们儿，可想死我了！”
    ……
    ……
    今日白天无事。
    楚南跟著大伙一起乾乾杂活，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转眼到了散值的时候。
    跟之前一样，楚南招呼了一辆马车回返万安县。
    但目的地並不是家里，而是先去了趟集市，准备採买些东西。
    万安县虽穷，可集市却颇为热闹。
    楚南沿街而行，入目之处，並没有长寧县那般乾净整洁的商铺店面。
    但见拥挤的长街两侧，满脸横肉的屠户，正跟客人计较著半两肉的价钱；
    卖包子的大叔，刚把笼屉掀开，热气蒸腾间，直把路过的行人香得路都走不动了。
    几个脸上脏兮兮的半大孩子，为了一根糖葫芦在嬉笑追逐……
    所谓人间烟火，不外如是。
    楚南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心头莫名一暖，只觉世间最美的风景，也不过如此了。
    正当他略有出神之时，脚下一道颇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传来：
    “这位小差爷，您行行好，施捨点铜板吧。老头子我两天没吃饭了……”
    听到这话，楚南不由停下脚步。
    循声一看，只见一个头髮散乱披著，一身破衣烂衫的乞丐，正对著自己连连磕头：
    “小差爷，行行好，求您行行好吧，我真的快要……”
    “叮叮噹噹。”
    老乞丐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十来枚铜板已是落入手里的破碗中，直叫他双眼发直，一时间连吉利话都忘说了。
    ……若是搁在平时，楚南也会偶尔施捨乞丐，但最多也就一两文。
    不过今天心情好，所以才会一口气给出这么钱。
    而那老乞丐也是被楚南如此大方的出手惊住了，愣了足足好几秒，这才忙地磕头，千恩万谢道：“谢谢小差爷！您大吉大利！您多子多福！您升官发財……”
    “主人主人……臭，好臭。”楚南原本想再听听老乞丐还能说出什么成语来，没承想怀里的麦小鼠却驀地提出抗议，
    “走，快走快走。”
    楚南知道麦小鼠嗅觉极其灵敏，对臭味尤其如此，为了照顾它，便不再多待，动身离去。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这边都已经走出蛮远了，刚刚被他施捨的那名乞丐，不知是出於感激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仍旧在偷偷打量著他。
    剩下的时间，楚南在街上走走停停，买了顶斗笠，置办了几身方便在夜间活动的新衣，外加一些日常用品。
    隨后回返家中，静待晚上到来。
    又过了一个半时辰。
    月上枝头，夜色如墨。
    一间位於万安县偏僻处的大院外。
    无人察觉的某个角落里，一身黑衣的楚南，正蹲伏此处，一边压了压头上的斗笠，一边將怀里的麦小鼠掏出，放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