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岩优香愣愣地看著他。
这段话是真的。他自己就是这么理解人的。人对已经有的东西,会慢慢变得麻木。这是大脑在保护自己——如果每时每刻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拥有什么,感情会太累太累。所以大脑把“拥有”变成一个背景的声音,像空调嗡嗡在响,你听不见它。
直到失去的时候,那个声音突然停了。你才发现,原来它一直在响。
他用的就是这个。毒素让优香对他產生依赖,但依赖建立起来之后,真正维持这个依赖的不是毒素,是她自己的大脑。她会一直告诉自己“我需要他”,因为这个念头已经变成她的背景声音了。她不会去怀疑它。就像人不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呼吸一样。
“上杉大人。”大岩优香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您失去过重要的人吗?”
上杉信看著她。
她的眼神里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不是试探,是渴望——渴望他说“失去过”。这样她就能確认自己不是一个人。人在痛苦的时候,本能地会去找同类。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掉进水里的人,拼命想抓住任何一个可以一起冷的人。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危险。他没有需要藏起来的过去,至少这方面没有。
“失去过。”他说。
“是什么人?”
“不重要。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不需要编细节。越模糊越安全。如果他说出具体的人和故事,以后每次提到都要记得一致。细节越多,越容易出错。而且——模糊的回答反而会让她自己脑补。她会把“不重要”这三个字理解成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会觉得他不愿意提是因为太痛苦。她会自己感动自己。
果然,大岩优香的表情变掉了。那种小心翼翼不见了,换成了一种很温柔的同情。几乎可以说是温柔。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她低下头。“让您想起不好的事了。”
“没事。”
“上杉大人也有痛苦的事啊。”她像在自言自语。“我以为……您不会为任何事难过呢。”
“为什么?”
“因为您看起来很厉害。厉害的人都不会难过,我一直这么觉得。父亲也是,从来不在我面前哭。只有一次,母亲走的那天晚上,他关著门哭了一场。我听见了,但没进去。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来给我做早饭,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还跟我说『昨晚没睡好』。”
她喝了一口酒,声音越来越轻。
“像您这样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把难过藏起来,不给別人看见。”
上杉信没有回答。
她正在自己教自己。这很好。她越把“藏起悲伤”当成一种强大的表现,就越会照著这个样子去做。她会把情绪压下去,把崩溃控制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而在別人看得到的地方,她会表现得越来越“正常”。
一个表面正常、里面碎掉的人,是最容易控制的。
大岩优香把第二杯酒也喝完了。她的动作开始变慢,眼皮半垂著,脸颊红红的。酒精正在她的血管里走,把她的肌肉一点一点泡软。
“上杉大人……”她撑著矮桌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稳住。“我再倒一杯……最后一杯……”
“你已经醉了。”
“没醉。”她摇头。摇得太用力,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我真的没醉。我酒量真的很好的。父亲都说我酒量好。有一年组里年会,我把木村叔喝趴下了,木村叔吐了一桌子,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说著说著声音又哽住了。提到木村浩二,就等於又想起了他躺在血里的样子。
“別喝了。”上杉信站起来,从她手里拿走空杯子。
“让我喝。”她伸手去抢。脚尖绊在坐垫边上,整个人往前倒。
上杉信接住了她。
她的娇躯撞进他怀里。带著酒精的热度和眼泪的咸味。芋烧酎的气味从她娇柔的喘息里漫出来,和她身上剩下的香水味混在一起。一种甜腻又苦的气味。她的手指抓住他t恤的前襟,抓得非常紧,指节都凸起来了。
“让我喝……”她的媚脸贴在他胸口。“求您了……让我喝……我不想清醒……一清醒就想起他的脸……他躺在那里……和服的下摆铺在地上……风一吹就动……像在招手……”
她的声音碎成了哭的声音。
上杉信低头看她。她的头顶抵著他的下巴,金髮乱糟糟的,发尾分叉。今天下午在事务所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化了全妆,头髮仔细卷过,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现在的她,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花瓣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蔫了。
真难看啊。
他抬起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这个动作不是因为同情。
她现在需要一个不用思考的身份。刚才在车里,他给了她“狗”这个身份。现在她醉了,连“狗”都做不好,需要一个更基本的身份——就是“被抱著的东西”。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討好任何人,只需要被抱住。
他给她这个。
大岩优香的哭声慢慢小了。她的手指还攥著他的t恤,但力气在流走。酒精正在把她往睡眠里面拖,她的身体越来越重,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上杉大人……”她的声音含含糊糊。“您不会走吧……”
“不会。”上杉信面色平静地回答。
“真的不会吗……”大岩优香仰起脸,媚意十足的双眼渴求地望著他。
“真的。”上杉信耸了耸肩。
“您发誓……”
“不发誓。”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里混著哭的声音,声线颤抖。“您连骗我一下都不肯。”
“骗你没意义。”
“有意义啊……”她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骗我我会开心。父亲就经常骗我。他说『下次不喝了』,骗了我几百次。我知道他在骗我,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骗我。但他还是说,我还是听。骗著骗著,就好像真的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收音机的音量被一点一点转小。
“您也骗骗我嘛。说您不会走。说您会一直陪著我。说我是您重要的人。骗我一下,就一下。”
上杉信沉默了几秒。
她的要求本身很便宜。几句话而已,说了就说了。但是便宜的承诺有便宜的后果。如果他现在说“你是我重要的人”,她明天酒醒了会记得。然后她就会拿这句话来量他之后每一个行为。“您说过我是重要的人,为什么还这样对我”——这句话会变成她的武器。
不能给她武器。就算是玩具刀也不能给。
“我不骗人。”他说。
大岩优香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变重了,节奏拉长,身体彻底软在他怀里。她的手指还攥著他的t恤,死死的没有鬆开:
“那上杉大人,求求您……您给我奖励吧……”
上杉信低头看她的脸。泪痕干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嘴唇微微张著,呼出来的气息带著芋烧酎的味道。睫毛上还掛著一颗没掉下来的泪珠,在客厅灯光下闪著细细碎碎的光。
他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比看起来轻很多。骨架小,肉也不多。大岩正人把她养得不太好。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过了一下。
臥室在客厅左手边。六叠大小,一张单人床贴著墙。床头柜上放著几本少女漫画,一盒纸巾,一瓶安眠药。安眠药的盖子没有拧紧。他看了一眼那个盖子。
墙壁上掛著一个相框。
是大岩优香和大岩正人的合影。不是事务所里面那张正正经经的,是在海边拍的。大岩正人穿著花衬衫,戴了草帽,被大岩优香搂著脖子,笑得很不情愿的样子。大岩优香比著胜利手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阳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大岩正人的白头髮在风里面飘起来。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八月。盂兰盆节。
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照片里的男人今晚死在他刀下。他死的时候没有穿花衬衫,没有戴草帽,没有笑。他国际通街的地面上,和服领口敞开,露出有老人斑的脖子。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嘴唇动了一下。上杉信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刀已经落下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口型可能是“优香”。
他把大岩优香放到床上。她的后背碰到床垫的时候,手指终於鬆开了他的t恤,转而抓住被单。身体自动蜷起来,膝盖往胸口收,双手交叠在脸旁边——这是胎儿在妈妈肚子里的姿势。人在非常不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摆出这个姿势。
他同样上床,將被子拉上来,盖到两人肩膀那里。
气氛逐渐火热了起来,大岩优香软嫩的娇躯紧紧地贴著他,双臂搂抱著他发出索取的信號。
上杉信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说话!我是你的谁!”
“啊啊!您是最尊贵的上杉大人!我的饲主!”
第129章 没有辜负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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