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子，从今天起你的爸爸就死去了。所以我没办法帮你找回爸爸。”
    上杉信以平静的语气向她说出最残酷的事实。
    他转过身，轻轻拨开她搂著自己的双臂，淡然地向她伸出一只手：
    “但是我可以成为你的父亲，你是否愿意当我的女儿？”
    奈奈子抬起了那张泪眼婆娑的小脸，仰视著他，眼眶红彤彤的。
    她感觉冰室哥哥的气质变得和刚才不一样了，却说不上哪里不同。
    但她知道这是世界上唯一能疼爱她的人了。
    奈奈子將娇小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心上，用带著哭腔的嗓音回答：
    “我愿意……冰室哥哥……”
    “好，从今以后我会对你履行父亲的义务。”上杉信握住了她的小手，“以后叫我爸爸。”
    “爸爸……”奈奈子抽噎著叫了一声。
    “我会让那群贩瀆的人绳之以法，现在我先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上杉信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
    他牵著奈奈子走出芥麦麵店，来到街边的保时捷旁边，坐上驾驶位，將她放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窗外的东京是这般的繁华。霓红灯亮起来，把天空映成曖昧的粉紫色。远处有醉汉的吆喝声，有风俗店里的嬉笑声，有柏青哥店里弹子碰撞的哗啦声。
    这座城市的夜晚已经很吵闹了，但上杉信总觉得它还是太过安静。
    缺了什么呢？
    一点惨叫声……一点发自內心感到绝望的惨叫声。
    上杉信把奈奈子送到浅草警署，交代她安静等著，隨后折返回了事务所。
    他把保时捷停到了离松叶会事务所一条街远的巷子里，熄灭引擎走了下去。
    上杉信坦然地在人行道上走著，方向是松叶会事务所，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像水一般的平静。
    等来到国际通街的主干道，往日里蹲著抽菸的松叶会成员一个都不见了，难得地清净了许多。
    远处的事务所格外亮堂，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入口两侧站满了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成员。
    上杉信这才想起来，貌似今晚是他和田中刚的退休仪式。
    所以街道上才一个小弟都没有，全都聚集到了事务所的门口。
    “冰室哥！！！”门口的小弟们见他走来，齐刷刷地鞠躬问好。
    上杉信没有回应径直走进去。
    现在还不能动手，得確认大岩正人在不在。
    要確保所有人都到齐，才能避免落网之鱼。
    进了事务所的玄关，赫然见到田中刚站著等他。
    这傢伙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灰色西装，面料看上去颇为精良，头髮也用髮胶竖得一丝不苟。
    那张黏著麵皮的脸上带著略显僵硬的笑容，能看出一点即將回归豪门的矜持。
    “上杉警官，可算来了。”田中刚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凑近了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上百號兄弟见证咱俩的退休。从此之后，我也算是摆脱暴力团的標籤了。”
    “这是好事。”上杉信淡然地斜睨了他一眼，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大岩正人会来吗？参加我们的退休仪式？”
    “会的会的，老爹估计待会就来。”田中刚似乎满心都是即將解脱的喜悦，边揽著他往里走，边激动地诉说，“我总算能熬出头了，成为安田家的公子。再也不是某个被人瞧不起的警察或混混，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不懂。”上杉信没心思和这家话搭腔，自顾自地往里走。
    到了大厅，上杉信挑了挑眉，这里完全大变样了。
    一楼被完全清空。原本隔断用的屏风和桌椅全部撤走，腾出一个足有两百平方米的空旷大厅。头顶的白炽灯管全部点亮，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两百平方米的空间，站满了人。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从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马仔到四五十岁的老牌成员，清一色的松叶会装束。
    他们站成三排，呈半圆形环绕著一个圆台，应该是两人发言宣布退休的舞台。
    这时，田中刚鬆开揽著上杉信肩膀的手臂，颇为自然地走进周围的人群里，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老爹也该来了。”
    “组长好！！！”后方一阵欢迎的呼喊声使上杉信回头。
    大岩正人正从玄关处走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和服，衣襟整齐，腰带束得一丝不苟，像是年轻时那般威严。
    只是那条患了痛风的右腿，令他的走姿很是滑稽，一瘸一拐、一瘸一拐。
    “既然都到齐了。”大岩正人似乎走累了，在玄关前停下脚步，与上杉信遥遥相望，脸上带著长辈般慈祥的笑容，“那冰室，你先上去发表一下退休感言吧。”
    “你真是会开玩笑，等到那个圆台上我就会被打成马蜂窝吧。”上杉信淡淡地回答，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成员。
    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用屁股想也是装的手枪。
    围成的圆环也始终是以自己为中心，无论自己前进或后退，这些人也会作出同样的动作。
    毫无疑问，这是场针对他的鸿门宴。
    不，已经称不上鸿门宴，说是杀局更贴切一些。
    大岩正人脸上的慈祥笑容依然没有消退，而是笑著发声问道：
    “如果你知道我要杀你，你凭什么敢来？”
    “凭很多东西吧，良心啊，道德啊，还有一丁点的正义。”上杉信耸了耸肩，“但更催动我来的东西，是杀了你们所有人的想法。”
    大岩正人没有把这句狂妄的话语当作戏言，也没有因此肆意嘲笑，反而相当谨慎地往后退，边退边娓娓道来：
    “从青木龙毅派你来那天，我就在调查你。你仿佛是上天的宠儿，学习成绩优异，考上了东大，长相英俊，还拥有显赫的家世……但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比不上你的一项能力。”
    “你是个天生的杀手。在囤瀆仓库，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反杀了冰室和也在內的五人。在樱小路全歼了高梨诚在內的五十多个人。甚至连木村浩二那些干部也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