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张勋的刁难
    “直隶督军署，曹督军卫队。”
    左边亲兵冷声告诫道。
    自从上次戴真从东北遭遇暗杀，回到津门，见段琪瑞之后，这两亲兵，便受曹昆之令，保护好戴先生。
    曹昆的部下是北洋第三师，属於中央嫡系，甚至號称北洋第一强军，在他们看来，这些带辫子的，不过是杂牌復辟军，自然看不上这些傢伙。
    那亲兵话刚落下，右边那位更是直接上前一步，眼神如刀：“整个天津城都是咱们督军的地界，戴先生，是三爷的贵客，请你们离开这里，若是非要在这儿撒野，那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先礼后兵，这话一出，几个辫子兵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曹督军？
    曹昆？
    他们当然听过这名號，这位爷的確可以说是天津卫真正的主人，张辫帅来了，说不定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他的贵客！
    这可万万惹不起啊！
    这群辫子兵，典型的欺软怕硬，方才还囂张跋扈的几人，瞬间腿肚子发软，气焰直接矮了半截～
    领头的兵痞，咽了口唾沫，强撑著哼了一声，却再不敢再放半句狠话。
    手一摆：“咱们————走！”
    几名辫子兵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灰溜溜地夺门而出..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酒楼里死寂一瞬，隨即轰然炸开！
    哗！！！
    满座酒客全都站起身，一脸震惊地望著戴真，那眼神都彻底变了。
    ！！！！！！
    谁都猜到戴掌柜背景不简单，可能与曹昆有些关係。
    可谁也没想到，直隶督军曹昆，竟然直接派亲兵驻守酒楼贴身保护！
    这哪里是普通掌柜，这是北洋大佬都要奉为贵宾的人物啊！
    诸酒客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六爷威武！”
    瞬间，整个大堂呼声一片：“六爷威武！”
    “六爷威武！”
    “六爷威武！”
    连称呼都变了，有这等通天的背景，再叫戴掌柜就不合適了！
    好！好！真是扬眉吐气！
    宋老捋著鬍鬚连连点头，二虎子也是满脸的震惊之色。
    自家掌柜竟然这么牛逼？！！
    戴真站在堂中，神色淡然，抬手压了压喧闹，语气平静道：“诸位受惊了，今日酒菜，我做东。”
    话音一落，酒楼里更是欢声雷动..
    民国六年的天津卫，料峭春寒还没散尽，街面上却藏著一股暗潮。
    辫子帅张勋进了租界，寻了一处僻静的深宅大院，关起门来搞起了秘密会议..
    院里院外，儘是留著粗黑长辫的兵丁把守，一个个腰挎钢刀，神色肃然。
    院里的八仙桌旁，围坐著一溜儿穿著长袍马褂、头戴瓜皮小帽的遗老遗少，个个面色凝重，嘴里念叨著前朝旧事，盼著復辟帝制的念想..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也飞进了老戴家，戴大康的耳朵里。
    “什么！张辫帅来了天津卫！”
    “定武军也来了！”
    一听说张勋带著辫子军入了天津门，应该是在谋復辟，他手里的茶碗“当哪”一声磕在桌角，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出精光，那股子压抑了多年的兴奋，怎么都掩不住！
    戴大康胡乱裹上一条藏青色厚围巾，脚步匆匆，直奔辫子军驻扎的地界而去。
    街上的行人见他神色癲狂，都暗自侧目，戴大康全然不顾，满心满眼都是要投奔辫子
    帅，为皇上尽忠的念头！
    寻到驻扎处的岗哨前，一个留著短辫、面色倨傲的辫子军小头领正斜倚在门框上，叼著菸袋打量著他。
    见戴大康一身旧长衫，神色急切，只当是来凑热闹的閒汉，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挥了挥手就想把人打发走：“去去去，哪儿来的傢伙，这儿可不是看热闹的地儿，赶紧回家歇著去！”
    戴大康急得满脸通红，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坚定得像要入党：“军爷，我不是看热闹的，我是来投奔定武军的————”
    “你？”
    “我————我心里头，一直惦记著皇上！”
    那小头领听罢，嗤笑一声，菸袋锅子在鞋底敲了敲，眼神里满是不屑：“惦记著皇上？这年头，嘴上说著念著前朝的人多了去了，可真有那份忠心的，又能有几个？”
    “呵呵，不过是嘴皮子功夫罢了，你参不了定武军，回去吧！”
    周围几个辫子军兵丁也跟著鬨笑起来。
    戴大康闻言，脸色涨得紫红，也不再多言，伸手一把扯下脖颈上裹得严实的藏青围巾隨著围巾滑落，一束脏得油亮、梳得整整齐齐的长长辫子，赫然垂落在后背！
    他双手攥住辫梢，將长辫直直拎起，昂首挺胸，双目圆睁，对著那小头领，对著一眾辫子军，声如洪钟，字字鏗鏘地喝道：“我戴大康！—片忠心！天地可鑑！！！”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静了下来，方才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那小头领脸上的戏謔瞬间消散，怔怔地看著那根笔直的长辫，看著戴大康眼中不容置疑的赤诚，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嘆道：“好！好！好一个一片忠心天地可鑑！”
    “是个好汉子！”
    旁边的几个辫子军也话锋一转，跟著拱手称道：“好样的！是真心念著前朝的人！”
    “你，有资格参加定武军！”
    那小头领上前一步，拍了拍戴大康的肩膀，语气再无半分轻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定武军的人，走，隨我入营，跟著大帅，咱们干一番大事！”
    戴大康著长辫，眼中热泪盈眶，重重地点头！
    他终於得偿所愿了！
    投身到他心心念念的復辟大业中！
    可惜就是小六子把辫子剪了，不然带他一起参定武军，万一有了一番作为呢？
    那才叫光宗耀祖！
    大院里的秘密会议还在暗流涌动————
    津门的风，也因这一根根不肯剪断的长辫，变得愈发诡譎起来————
    本鸣真酒楼的二楼雅间。
    戴真正伏在案前，指尖捻著狼毫，在宣纸上落下一行行清雋的小字...天龙八部已经——
    快进入收尾了..
    “篤篤篤”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著军人粗哑的喝令。
    不多时，雅间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数名留著粗长辫子的兵丁鱼贯而入。
    戴真都被惊了一下。
    什么情况？
    明知曹昆照著自己，这些辫子兵还敢来撒野？
    为首的小头自腰挎长刀，脸上带著几分蛮横，自光落在戴真身上。
    “戴真？”
    他开口，声音粗重，“辫子帅有请，隨我们走一趟吧！”
    张勋？
    他找自己何事？
    不会是叫自己和他一起搞復辟吧？
    戴真抬眸眉峰微蹙，起身整了整衣袖，跟了出去。
    张勋这人肚量不一定多大，他可不想驳了一个大帅的面子，这绝对不会是明智之举，罢了，戴真倒也想见见这位辫帅。
    “徐哥，你说的那位大人物，是张大帅亲自邀请的？”
    此刻，跟在辫子身后的戴大康，隨著一同跨进了本鸣真酒楼。
    他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青蓝短褂號衣，胸前背后缝著块大白圆布標，墨跡粗陋，写著：“定武”二字。
    头上戴了红顶小帽，帽檐压得很低，辫子却从后颈硬挤出来。
    看起来挺滑稽得，戴大康穿在身上，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昂首挺胸，好不气派。
    “的確是张大帅亲自邀请的，听说是个文人来著，张大帅喜欢读他的书...
    “文人？”
    戴大康眨巴眨巴眼，“什么文人，能够让张大帅亲自邀请一见？不会是康师康有为先生吧！”
    那辫子兵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有些不满。
    “什么康有为！”
    “朝的状元、维新的头子，如今跑来跟咱们一起復辟，说白了就是个老顽固、书呆子而已————”
    “就是，他懂什么枪桿子？就会写几道圣旨、喊几句光復大清...
    ”
    “真要大清回来了，当官的是他这种文人，卖命的还是咱们！”
    “那可不！”
    几名辩子兵一提到康有为，都忍不住吐几口苦水，只有戴大康不以为然，觉得康师功德无量。
    几名辫子兵一同登上了楼，在雅间门口，恰好碰到转角而出的戴真。
    霎那间，戴大康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挤出半个字。
    方才一路赶来时的激动，此刻全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震惊，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这是小六子！！！
    这个被张辩帅亲自邀请的，是他戴大康的六弟啊！
    “小...小六————小六子！”
    戴大康终於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在剧烈地发颤：“小六子......戴真，真的是你！”
    戴真闻声，看向戴大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大哥？”
    简单二字，再次让戴大康浑身一震。
    张辫师要请的人，真的是他的六弟！
    这其中的分量，戴大康自然是懂得！
    周围的辩子兵见此情景，也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新兵蛋子老戴，还和这位大师邀请之人认识？
    看样子，还是沾亲带故的？
    为首的头目愣了半响，然后催促道：“行了，別愣著了，大帅等著呢，赶紧走！”
    戴大康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看向戴真，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的叮嘱。
    “六弟，张大帅相召，莫要违逆。”
    戴真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
    脚步从容地跟著辫子兵往外走。
    行至街上，戴大康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复杂：“小六子，你既在此开酒楼，为何不早告知家中？可知如今津门局势————对了，他们说张辫帅召文人————就你————？”
    “不是。”戴真打断他。
    “我不是什么文人，就是一个开酒楼的掌柜，张大帅召我为何？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
    装糊涂的啊，张大帅是何等人物？会邀请一个平平无奇的酒楼掌柜？
    戴大康一时语塞，只觉得六弟变了，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疏离与坚定————
    一路无话，不多时便到了张勋暂住之处。
    那是一处深宅大院，院墙高耸，门口站著数名全副武装的辫子兵，戒备森严。
    进了正厅，只见正中坐著一人，身材魁梧，头顶梳著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垂在背后，身著灰布军装，眉眼间带著一股悍然之气...
    正是辫子帅张勋！
    张勋见戴真被带进来，抬眸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隨即开口，声音洪亮如钟：“任真先生，久仰大名。本帅今日请你前来，是想请你留在本帅身边，做一名幕僚，帮本帅草擬文书，共襄復辟大业，你意下如何？”
    这番话，带著几分势在必得的傲慢。
    戴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委婉却坚定：“大帅厚爱，任某感激不尽。只是任某一介文人，只会舞文弄墨，不懂军旅权谋，恐难担幕僚之职————”
    “再者，任某只想守著一方小店，过些安稳日子，不愿捲入这朝堂纷爭之中————也不想加入任何一方，还望大帅恕罪————”
    戴真拒绝得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諂媚，也没有丝毫妥协。
    张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一皱，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带著几分被拂了面子的怒意，也藏著一丝对文人风骨的不屑。
    他抬手，对著身旁的侍卫挥了挥手，语气冷硬：“既然任真先生不愿留任，那便请先生暂且在此歇息，好生思量几日————”
    “对了，你的《天龙八部》写得很有意思，这段时间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写罢！”
    言下之意，是准备將戴真软禁了起来。
    侍卫应声上前，对著戴真做了个“请”的手势。
    正厅之上，张勋看著戴真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要的人，若不能为己所用，也绝不能让他落入他人之手！
    马勒戈壁！
    这张勋是真做得出来啊！
    ——
    戴真直接被关进了府宅里，足足一个礼拜。
    虽说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但是就是限制了自由，让戴真天天写小说不谈，偶尔还有辫子幕僚过来给戴真洗脑..
    谈復辟大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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