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摆在桌上，a4纸，十二页。
    沈渡翻得很快。管理层坐对面，西装扣子解了一颗，手边放著一杯没动过的茶。旁边坐著dian，手里转著笔，一副看戏的表情。
    “条款都看过了？”管理层问。
    沈渡没抬头，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期限栏。
    “两年？”
    管理层笑了笑，语气客气：“对，两年合约，待遇在新人里算顶格了。基础薪资加赛事奖金分成，具体比例——”
    沈渡把合同推了回去。
    管理层的笑停在脸上。
    “签到世界赛结束。”沈渡说。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管理层看了一眼dian。dian没回这个眼神，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管理层措辞很小心，“只签到今年世界赛？”
    “对。”
    “你知道世界赛是十月份。现在三月，满打满算七个月。”
    “我知道。”
    管理层往后靠了靠椅背：“沈渡，两年约是对你的保障。你刚从ldl上来，外面舆论你也看到了，万一……”
    “世界赛打完，”沈渡打断他，“如果你觉得我不值更好的合同，我走。如果我值，重新谈。”
    又安静了。
    管理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看向dian：“你怎么看？”
    dian把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停了一下。
    “他的条件，他定。”
    管理层张了张嘴，大概想说点“从俱乐部运营角度”之类的话，但看了看沈渡的表情，又看了看dian那个嘴角弧度，最终把话咽回去了。
    他拿起笔，在期限栏上划掉“两年”，写了一行字。
    “行。”
    沈渡拿过来看了一眼：合同有效期至2024赛季世界赛结束次日。
    他签了名。笔跡很快，一横一竖没有多余动作。
    管理层把合同收回去的时候手指动作比正常快了一点，大概在想这个新人到底是自信还是不把俱乐部当回事。
    dian站起来，拍了拍沈渡肩膀。
    “走吧，下午还有训练赛。”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
    dian说：“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管理层听到的是什么吗？”
    沈渡：“不太关心。”
    dian笑了一声：“他听到的是『这小子觉得自己一定能打进世界赛』。”
    沈渡看了他一眼：“不行？”
    “没说不行。”dian转著笔往前走，“就是提醒你，你自己把標准定到那儿了，后面可没退路。”
    “我又没打算退。”
    沈渡拐进训练室，dian没跟进去。他在走廊站了两秒，手机震了一下，管理层的微信。
    “这人什么来路？签半年都不签，非要绑世界赛？”
    dian打了三个字：“能用。”
    想了想，刪了，重新打：“放心用。”
    管理层没再回。大概在重新评估这笔签约到底是捡到宝了还是请了尊佛。
    dian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转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说实话，他也没见过这种人。拿到合同不是先看薪资看分成，而是翻到最后一页看期限。好像钱的部分根本不在这人的考虑范围里。
    他想起训练赛第二场结束时沈渡说的那句“训练赛含金量不够”。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两年约签不下来。
    接下来一周，训练赛排了四场。
    贏了四场。
    对手分別是ig、lng、al、ra。中单数据全队最高，没有悬念的那种高。dian每场赛后都在本子上写东西，写完就合上，谁也不给看。
    第四场打完，沈渡摘了耳机，对dian说：“训练赛含金量不够，我需要打正赛。”
    jkl刚好端著可乐从后面路过，脚步停了一下。
    “训练赛把knight打成那样你还不满足？”
    沈渡没回头：“训练赛。”
    jkl站在原地喝了一口可乐。
    训练赛贏blg那两场他全程看了回放，不止一遍。阿卡丽那场的solo kill他看了三遍，不是看操作，操作他第一遍就看明白了，是看沈渡的滑鼠轨跡。那个轨跡没有多余的抖动，没有犹豫，像提前画好的线走一遍。
    他打了七年职业，见过很多强的中单。但“训练赛打出这种数据还嫌不够”的，没几个。
    不是装的。jkl分得出来。装出来的不满足是皱眉嘆气，真的不满足是面无表情说一句“训练赛”，然后转头继续排韩服。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端著可乐回座位了。
    周四下午训练结束得早。
    dian在白板上擦掉了今天的训练赛復盘要点，换了一行字：
    下周lpl常规赛第二周：tes vs wbg
    tian从椅子上弹起来看了一眼：“首秀就打wbg？排的够狠啊。”
    369抬头看了一眼白板，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回放。
    jkl在座位上转了半圈：“wbg？theshy状態好著呢吧。”
    dian点头：“上周theshy单杀了两次，版本適合他。wbg上半区很强，我们重心注意上半区联动。”他看了沈渡一眼，“中路对面是xiaohu。”
    沈渡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tian凑到沈渡旁边，胳膊肘懟了他一下：“怕不？”
    沈渡把椅子转回去对著屏幕：“你怕不？”
    tian乐了：“我怕什么，我又不是新人。”
    沈渡：“那不就得了。”
    tian本来想再说两句，但他的注意力被沈渡屏幕上的结算画面吸引了。
    韩服排位，刚打完一把。
    亚索。
    21/3/8。
    大师段位局，对面中单是个韩国路人王。21杀3死。亚索。
    tian嘴动了一下，想说“你练亚索呢？”但不知道为什么没问出口。可能是因为沈渡的表情太平了，21杀的结算画面，正常人多少得有点表情吧？这人跟看天气预报似的。
    他拍了拍沈渡的椅背，回自己座位了。
    路过jkl的时候，tian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他刚打了一把亚索，21杀。”
    jkl手上的可乐停在嘴边：“韩服？”
    “嗯。大师局。”
    jkl喝了一口可乐，没评价。但他的眼神往沈渡那边飘了一下。
    亚索这个英雄，职业赛场不常见。太吃操作，太看手感，容错率低。正常中单不会拿来上正赛，贏了是应该的，输了要被骂到退役。
    但21杀3死这个数据，不像“练著玩”的成绩。
    tian坐下来，没再说话。但他记住了那个英雄。
    晚上十一点半，训练室就剩沈渡一个人。
    他关掉了副號的韩服客户端，打开另一个，crossing。
    排行榜第一。1852lp。
    他看了一眼wbg中单xiaohu的韩服號，大师段位，最近十场胜率六成。英雄池集中在维克托、阿兹尔、发条。
    沈渡关了排行榜，开了一把排位。
    选了亚索。
    进游戏之前他看了眼时间，23:47。
    明天还有训练赛，正常人该去睡了。
    但他现在是手感最好的时候。凌晨的韩服高分段是最好的磨刀石，全是刚打完训练赛还不想睡的职业选手和疯狂上分的路人王。
    loading画面转了一圈。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