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渡第一次走进tes的队员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就是训练室隔壁的一间大房间，几张沙发，一台电视，一个冰箱，角落里堆著几箱零食。
    369窝在沙发上嗑瓜子。二十六了，在电竞圈算老將，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像是跟那个位置长在一起的。他看到沈渡进来，抬了一下眼皮，点了个头。
    然后继续嗑瓜子。
    jackeylove在旁边的电脑上打排位。耳机掛著一边，滑鼠点得啪啪响。沈渡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转。
    “新来的？隨便坐。”
    mark从冰箱里拿了瓶水，走过来递给沈渡。没说话。递完了就回去坐著了。
    tian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拖鞋啪嗒啪嗒的。昨晚探头那一面之后，他显然把自己定位成了“负责接待新人”的角色。
    “来来来。”他拉著沈渡往屋里走，挨个指，“这是369哥，我们上单，队里大哥。这是阿水，你应该认识。这是mark哥，我们辅助。”
    “都认识。”沈渡说，“看过比赛。”
    tian的介绍词被截断了，他倒也不尷尬，笑了笑。
    jackeylove这时候倒是转了一下头，看了沈渡一眼。
    “你还看比赛呢？”
    语气不算冲，但也谈不上热情，就是隨口一问。一个ldl替补，被调查了三个月，还有心思看別人的比赛？
    沈渡拧开mark递的那瓶水，喝了一口。
    “不然呢？关在屋子里三个月你想让我干什么？”
    休息区安静了大概两秒。
    369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mark看了沈渡一眼，没有表情变化。jackeylove盯著他多看了一秒，转回去继续打排位了。
    tian最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沈渡肩膀上：“走走走，先去吃饭。食堂今天有鸡腿，去晚了没了。”
    沈渡被他推著往外走。
    路过jackeylove的时候，jkl的屏幕上正在团战。他一边操作一边说了句：“食堂鸡腿不行，不如隔壁外卖的。”
    tian回头：“你每次都这样说但每次都吃三个。”
    jkl没接话。
    沈渡跟著tian去了食堂。路上tian一直在说话，tes食堂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训练时间是几点到几点、附近哪家奶茶最好喝，沈渡听著，偶尔嗯一声。
    吃饭的时候tian问了一句：“你几岁来著？”
    “十九。”
    “比我小。”tian夹了个鸡腿，“那我是你哥。”
    “你是打野。”
    tian乐了：“打野不能当哥？”
    沈渡没接。他吃东西挺快，十分钟吃完了。tian还在啃第二个鸡腿。
    “你先回去。”tian摆摆手，“我再吃会儿。”
    沈渡端著盘子站起来。走了两步，说了一句：“s9那个抢龙確实牛逼。”
    tian啃鸡腿的动作停了。
    等他反应过来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沈渡已经走出食堂了。
    同一天。距离上海一千公里外。
    翼展电竞俱乐部。赵启明坐在办公室里，对面架著一台摄像机。
    电竞媒体“竞核”的记者来做一期假赛风波后续专题，赵启明是採访对象之一，他毕竟是翼展的主教练，风波的“受害者”。
    “说实话，我很痛心。”赵启明低著头，顿了一下，“这些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出了这种事……我比谁都难受。”
    记者点点头，翻了一下採访提纲：“涉案的三名选手已经被终身禁赛了。那沈渡呢？他最终被查清假赛，但好像已经离队了？”
    赵启明嘆了口气。
    “沈渡……是有天赋的孩子。”他说，“但怎么说呢，在那个环境里待了三个月，心態很难不受影响。我也劝过他，让他调整好了再考虑下一步，但他年轻气盛，听不进去。”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祝他好吧。希望他能找到新的机会。”
    记者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赵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下一个问题。
    採访结束后，赵启明靠在椅子上刷手机。他看到了论坛上那条消息，tes签了沈渡。
    他看了两秒，没什么表情。一个ldl替补去tes凑数，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把手机放下，喝了口茶。
    办公室门外，助教老范靠在墙上，手机里放的是刚才那段採访的直播回放。
    他听到赵启明说“我也劝过他”的时候，嘴动了一下。
    没说出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了。
    傍晚。tes基地。
    训练室白板上多了一行字。dian的笔跡，写得很大。
    “明天 14:00训练赛 bo3 vs blg”
    队员们陆续看到了。369看了一眼，继续嗑瓜子。mark看了一眼，没反应。tian看了一眼，转头就去找沈渡了。
    jackeylove是最后一个看的。他打完那把排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路过白板扫了一眼。
    然后他找到了沈渡。
    沈渡坐在中单位上打韩服。jkl走过来，没坐，就站在旁边，正经打量了他一次，从上到下。
    “打knight。”jkl说，“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沈渡手上没停，补了个炮车，说了两个字。
    “能贏。”
    jkl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信了。他跟沈渡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谈不上信不信。
    他就是觉得，一个ldl来的替补，被查了三个月，底薪签的，来tes第二天就敢说“能贏knight”。
    有点狂。
    jkl看了沈渡的屏幕一眼，韩服大师，在打排位。操作看起来还行，但也就是“还行”的水平。
    “那明天看看。”jkl说完转身走了。
    沈渡继续补刀。
    jkl看到的那个號，是副號。
    他的真號在韩服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