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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诡秘:迁流的盛宴 第63章 流金的烈怒

第63章 流金的烈怒

    无名的暴君,仍在前进。
    它已经確凿无疑地知道有许多人消失在了路上。
    不是战死,不是离散,而是像水滴渗入沙地,像雾气消散於烈日,无声无息,连一声嘆息都未曾留下。
    王的路途,若凡人不能通行,那王便独自一人走到最后。
    劫掠了部落,宰杀了爱马,利用了路上一切可以利用之物——水源、骸骨、甚至海市蜃楼中短暂荫蔽的幻觉。
    无名的暴君仍在无尽的征途上前进。它的身躯日渐乾枯,皮肤紧贴著骨骼,如同风乾的胡杨木,但那双眼睛却燃烧著愈发纯粹、也愈发空洞的火焰。
    只是,即便坚定如它,有时也会出现幻觉。
    它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仿佛在消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自我在流失。
    它触摸自己的脸颊,触感粗糙如砂纸,却感觉不到温度,也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脸。
    它挥动手臂,动作依旧有力,却仿佛在操控一具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傀儡。
    这是虚弱脱水的徵兆。
    它在曾经有过这种感觉,那时它和它的军队,因突如其来的黑风暴而迷航,水囊相继乾瘪,士兵们喝光了最后一滴淡水,绝望在沉默中蔓延。
    它和它的军队最后是怎么挺过来的?
    它已经不记得了。
    那段记忆像是被沙漠的热浪彻底蒸发了,只留下一片空白,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乾渴本身的熟悉感。
    或许他们找到了绿洲,或许他们饮下了骆驼的血,或许……他们最终並没有全部挺过来。
    这不重要。
    唯一残留在心中的,只有继续前进的渴望。这渴望如此原始,如此强烈,几乎取代了心跳,成了驱动这具躯壳的唯一动力。
    但……为什么要前进?
    对了,它要找到那座塔。那座通天之塔,传说中连接凡世与至高之处的阶梯。
    它要登临绝顶,要千秋不朽,要化作永恆,要让自己的名字与功绩像星辰一样永不坠落。
    它还要……向某个戏弄了它的那个女人復仇。
    那个女人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它意识的深处。
    她的不告而別,她的神秘莫测,……这一切都构成了不可饶恕的背叛。
    它必使她匍匐,必使她悔恨,必使她见证它最终的、无上的荣光。
    然而……为什么要找到那座塔?
    为了不朽?不朽之后呢?为了復仇?復仇之后呢?
    它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没有迴响,只有不断下坠的虚无。
    它闭上了双眼。並非为了休息,而是为了隔绝外界那单调到令人疯狂的黄沙景象。
    在意识的黑暗里,它试图捕捉一些往昔的碎片。
    它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当它还被称为“阿赫里图”,当他的军队还旌旗招展、士气如虹时,他曾站在营火旁,仰望过一片灿烂的星幕。
    那时的雄心,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指向的是征服、秩序与建立不世功业的宏大蓝图。
    那片灿烂的星幕,连同那时的钢铁雄心一起,不知何时已经离他远去。
    就像那些消失在路上的士兵一样,无声无息,无跡可寻。
    於是,最伟大的愿景,被时间、孤独和偏执的火焰反覆灼烧、扭曲,最终坍缩成了世间最丑陋、也最顽强的私慾——
    活下去,走到最后,证明自己是对的,让所有背离者付出代价。
    无名的暴君,终於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它找到了目標,也不是因为它耗尽了力气。
    而是因为它面前出现了一片……异常。
    那不是绿洲,不是废墟,而是一片极其平坦、寸草不生的沙地,沙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仔细筛选过的均匀质感,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灰色光泽,与周围粗糙的黄沙涇渭分明。
    这片区域的中心,矗立著一根歪斜的、半埋入沙中的石柱,柱身光滑,没有任何雕刻或文字。
    它站在边缘,凝视著这片异常的沙地。
    距离远征开始,过去了多久呢?又走过了多远呢?
    已经无从得知。
    在这无穷的旅途上,日子不能以年计算,距离不能以里丈量。
    时间变成了脚步的累加,空间变成了身后模糊的、不断被风沙掩埋的足跡。
    唯有消耗——体力的消耗,物资的消耗,人性的消耗——是唯一真实的刻度。
    唯独愚弄了它的那个女人的面容,在回忆中愈发清晰,清晰到几乎成为一种执念的图腾。
    她沉静的眼神,她偶尔流露的疏离……每一个细节都被反覆咀嚼,在孤独的跋涉中发酵成越来越浓烈的恨意与……某种扭曲的、无法承认的情绪。
    它必对她降下怒火和制裁,必使她知晓王的威严和可怖。
    这个念头,是支撑它继续燃烧的、最后的薪柴。
    然后,它抬步,踏入了那片银灰色的沙地。
    沙地异常柔软,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它向前走去,走向那根石柱。
    就在它的脚步触及石柱阴影的瞬间——
    周围的景象融化了。
    帐篷、沙漠、星空、石柱……一切都在视野中扭曲、流淌、重组。
    它穿过无数的走廊、房间和台阶,这些建筑结构古老而奇异。
    它行走其中,轻盈得就像它是它们的一部分,仿佛它漫长的沙漠跋涉,只是为了抵达这个早已存在於某处、等待它到来的地方。
    无需那个女人的引路,它也走到了如今。
    它无需它的军队陪伴,它也坚持到了现在。
    奇怪的幻象依旧层出不穷——墙壁上浮现出它过往征服场景的倒影,却寂静无声;走廊尽头闪过似曾相识的背影,呼唤却无回应。
    有时它甚至看到另一个自己,坐在遥远的王座上,面容模糊,被无尽的尘埃覆盖——但已经不能扰乱它的心智。
    它將这些视为考验,视为这座“塔”对覲见者的筛选。
    它只是前进,穿过一个又一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空间。
    暴君曾见过一面镜子。
    它走上前,里面没有映出它此刻乾枯如骸骨的面容,只有一个陌生而硕大的人影。
    那人影的轮廓依稀有些熟悉,但神情如同神话中开天闢地后又漠然旁观世界的巨人一般,冰冷、空洞,不带一丝属於人的情感。
    它只是存在著,如同一个亘古的符號。
    它凝视著镜中的倒影多久,那倒影也就以同样的姿態,回望它多久。
    没有挑衅,没有认同,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於是暴君惊觉,自己其实很早很早之前,便已从那把染血的钢刀上,从沙漠烈日下扭曲的热浪中,从部下们逐渐死寂的眼神里……窥视到它的侧脸。
    那个正在逐渐取代阿赫里图的、名为“暴君”的存在的侧脸。
    孤独、偏执、吞噬一切以维持存在的侧脸。
    暴君不发一语,倒影也沉默无言。
    良久,暴君转身,离开了那面镜子。
    於是,无名的暴君,开始再次前进。
    脚步踏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迴响,是这寂静迷宫里的唯一声响。
    在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跋涉与等待中,在逐渐与这座“塔”同化的过程中,它心底最深处,那一点尚未被绝对虚无吞噬的余烬里,依旧期待著。
    期待著与背叛它的人……
    虽然极为渺茫、可能性微乎其微,如同在无尽沙海中寻找一粒特定沙子的、近乎绝望的奢望……
    却不无可能的……
    再次相遇的小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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