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后的礼堂很安静，大家盯著屏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韩三品在重新看一遍电影后，悄然发现一个细节，电影的主人公苏柳昌的编號是1213。
    而这恰好对应了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的日子，韩三品也不得不感嘆宋元对这部电影细节处理的到位。
    並且仔细琢磨下，韩三品发现这部电影跟国外的好莱坞电影剧情非常相似，整体来说非常精彩，他预感很强，这部电影一定会大爆。
    此刻的他心不免悬了起来，甚至於有些激动，他非常期待票房出来的那一刻。
    抗战老兵们看著电影的结尾，不禁红了眼眶，他们是那个时代的人，也最能理解那个时代的痛。
    好在他们活下来了，能替那些死去的人见证如今的新华夏。
    在前几排的王中军，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是要跟宋元接触一下，包括在他旁边的於东，来捧场寻合作是主要的，看电影是其次。
    实话实说，在王中军看来，宋元是一个人才，他了解过，这部电影的宣发费用仅仅有四百万。
    凭藉四百万，他在电影还没上映就將其打造成了舆论焦点，这个成就，已经达到了当年《英雄》几千万的效果。
    虽然这其中仰仗了中影以及韩三品的渠道，但这依旧不能否认宋元製造话题的能力。
    不过即便如此，在票房的高度上，王忠军抱有保守態度，儘管网络上吵得凶，但很明显是差评居多。
    网络上的热度最终能掀起多大票房现在还很难验证，况且那些在论坛上为电影好评的普遍是大学生。
    而恰巧这批人又不是消费主力，王中军不认为他们会有多少消费能力。
    因此在票房前景上，王中军预测能到四五千万就算相当不错，大胆预测也就能到七千万。
    毕竟这部电影既不是大製作，又没请港台明星，现在很多观眾没有这两项根本不会走进电影院。
    能仰仗六十周年献礼的题材红利和韩三品的资源渠道，王中军的猜测已经很大胆了，在此前可从来没有过小成本电影能达到这一半的票房。
    在一旁的於东，跟王中军的想法基本一致，他基於电影质量以及多年市场经验判断。
    《南京照相换》的票房一定不会太低，但要说能到多高，目前阶段还真看不出来。
    .........
    首映礼结束，便到了採访环节，在场的记者蓄势待发，准备挖足最猛的料。
    一名新浪记者首当其衝，將同行推至身后。
    “宋导，现在有人说你在消费苦难，请问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作为目前网际网路上討论最多的话题，这个问题被拿出来其实非常正常，而就这个问题而言，可以说问得非常尖锐。
    回答“是”那是傻子，授人把柄，要是直接说我没有，那你让我打著记忆的名號赚票房怎么解释，根本难以辩解。
    不过也正因为是討论度最高的话题，所以宋元早就提前做了准备。
    “对於这个问题，我想北大未名上有篇帖子的回答非常好，究竟什么叫消费苦难。”
    消费，什么叫消费，消费是东西用完直接就丟了，这部电影上映后，会有多少人翻开《南京大屠杀》这本书。
    会有多少人会翻出照片去问他们爷爷奶奶的故事，如果这叫消费的话，那我希望这样的消费，越多越好。
    记者被说得哑口无言，紧接又有一名记者说道。
    “宋导，电影中朝香宫鳩彦王那个镜头，他说他忘了——他是日本天皇的皇叔，您將其单独拿出来拷问，请问这是否不太妥当？”
    宋元握紧话筒，声音坚定：“首先我要讲明一个事实，电影每个镜头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基於歷史真相进行还原”
    宋元语气加重，“我认为真正影响中日关係的，从来不是一部电影，而是每年参拜靖国神社的首相。”
    “我拍那个镜头，只是为了还原真相，至於观眾怎么想，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话音刚落，这名记者用力地向前挤一挤，人自己更靠近宋元一些，他接著追问道
    “现在国际论坛上，说您这部电影是带有宣传意味的电影，是不符合事实、是带有挑拨的、您对这些人有什么看法？”
    宋元洒脱笑道：“那就说明我们拍对了，拍到痛处了，他们开始急了。”
    紧接著下一个记者挤上前，继前两位记者问出尖锐问题后，这名记者也不甘示弱，他就看这个年轻导演的血有多厚。
    “宋导，有人说您在电影中模仿好莱坞的艺术形式，请问你对此怎么看。”
    女记者声音温柔，这个问题初听起来像是个正常的“创作借鑑”问题，记者想知道你是不是抄了，有没有借鑑。
    但实际上，这个问题与之前两个问题类似，他在问的时候，“模仿”就已经將问题定性，只要你开始解释，那就相当於默认。
    到时別说有一亿票房，就算有十亿，那也是靠模仿来的，天然就在“艺术殿堂”矮一头。
    而且你用好莱坞的套路去介绍中国歷史，那这不就是文化殖民吗？你说的记住歷史，立刻就变成了用好莱坞方式的消费歷史。
    宋元有些汗顏，他突然觉得应付记者似乎比拍电影要累人，这问题无论怎么回答，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掉进陷阱。
    电影没拍好还能有个重拍的机会，记者的问题回答不好就算事后补救也效果甚微。
    不过宋元也並未毫无准备，从这个问题的专业性，再联想到学术圈的风评，宋元打算稍微试探一下。
    “我听说这个『有人说』是从学术圈里传来的？”
    此话一出，眾多记者顿感一股清灵直衝脑门，整个人清醒异常，职业素养告诉他们，这是要出料的前兆啊！
    整个现场的目光也开始向这边看齐，特別是穆德远，自从在宋元拿出《南京照相馆》的剧本，他就发现宋元的做事风格越发激进。
    这不是坏事，甚至说在导演身上出现是一种好事，穆德远很清楚宋元有野心，但现在这个时间段，穆德远不认为该去树敌。
    最起码也是在真正取得一定成就后才行。
    现场內，那名记者听到宋元的反问，莞尔一笑，“不是，我是替那些还未看电影的观眾问的。”
    宋元轻笑道：“您替那些还没有看电影的观眾问这个问题，那我先谢谢你为他们想的那么周到。”
    “可我想问您一件事，那些没走进电影院的观眾，他们知道什么是好莱坞类型片吗？”
    “他们走进电影院究竟是为了类型片，还是为了那些记忆中的人。”
    宋元语气加重，我想，观眾买的电影票上写的应该是《南京照相馆》而不是“好莱坞模仿秀。”
    要不这样，等电影上映后您去门口做调查，如十个观眾有八个观眾说这部电影是“模仿好莱坞”那我请您吃饭，听的教诲。
    如果恰好反过来，那么我想请你下次再问这个问题时，先问问观眾，看看他们想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