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林师弟呢?
入住听松居的当晚,林墨盘坐在客房內,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细细扫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甚至延伸至客栈的外墙与院落。
並非他多疑,而是深知燕家此次举办夺宝大会,暗地里早已投靠鬼灵门。自己作为黄枫谷派来的代表,又是李化元颇为看重的弟子,很难说不会受到某种程度的“特別关注”。住在燕家统一安排的客栈,看似方便,实则如同置身於透明的鱼缸,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在有心人眼里。
“不妥。”林墨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次日清晨,他便以“喜好清静”为由,婉拒了燕家弟子继续安排的好意,结算了房费,悄然离开了听松居。
他没有去那些明显为修士服务的豪华客栈,而是转向燕翎堡西区,一条相对偏僻、多为凡人商铺、酒楼和普通客栈的街道。这里的灵气稀薄许多,往来也多是凡夫俗子或低阶炼气修士,更符合他“低调隱匿”的需求。
在一家名为“悦来居”的普通客栈前,林墨停下了脚步。客栈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收拾得乾净整洁。掌柜的是个面容和善、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
“掌柜的,可有清净些的独立小院出租?”林墨走上前,声音平和,气息收敛得与普通富家公子无异。
掌柜的抬头,见林墨衣著虽不华丽但质地考究,气度从容,连忙堆起笑容:“有有有!客官您来得巧,后院刚好空出一处小院,独门独户,还有个小天井,最是清静不过!
就是价钱————”
“价钱好说。”林墨隨手拋过去几块碎银,“先租五日。”
掌柜的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开了花,只当是哪家喜欢游山玩水的富少出来游玩,图个新鲜安静,哪会想到眼前这位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他连忙唤来伙计,亲自引著林墨去了后院。
小院確实僻静,只有两间厢房和一个不大的天井,院墙颇高,与相邻院落隔开。虽无聚灵阵法,但胜在无人打扰。
入住后,林墨第一时间便开启了隨身携带的简易阵盘,布下基础的隔音与预警禁制。
隨后,他沉吟片刻,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套完整版顛倒五行阵的部分核心阵旗。
虽然在此地布下完整大阵过於显眼,但他选取了几面关键阵旗,结合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在小院范围內布置了一个简化、但效果绝不弱的隱匿防护复合阵法。此阵一旦全力激发,足以隔绝结丹初期修士的寻常神识探查,並能抵挡筑基后期修士短时间的强攻。
做完这一切,林墨才略微安心。身处虎穴,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接下来的两日,林墨便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参会修士,每日在燕翎堡的坊市与主要街道间“溜达”。他將自身气息完美地收敛在筑基初期水准,混跡於人流之中,毫不起眼。时而驻足於售卖材料的摊位前询问几句,时而在茶楼酒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一壶清茶,静静地听著周围修士的高谈阔论或低声交谈。
他在观察,在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构建、完善著燕翎堡的內部地图,尤其是各条通道、巷道、以及那些可能被忽略的偏僻角落。
夺宝大会开始的前一天下午。
林墨正在一条较为繁华的主街上,看似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路边一个售卖各种低阶法器的摊位。摊主是个口若悬河的中年汉子,正拿著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向林墨极力推销。
就在此时,街道另一头的人群忽然微微骚动,並向两侧分开。
林墨眼角的余光瞥去,只见一行三人,正不疾不徐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修长、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青面獠牙,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只露出一双狭长而略带阴的眼睛。他步履从容,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与自负,即使隔著面具,那股视他人如无物的气质也遮掩不住。
其周身隱隱有淡淡的血色灵光流转,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顶峰,距离后期似平也只有一步之遥。
而在其身后半步,亦步亦趋地跟隨著两名男修。两人皆身著样式统一的墨绿色长袍,与那年轻男子的锦袍顏色相近,但质地普通,像是隨从护卫。
左边一人,是个身形佝僂、满头白髮的老者。他面容枯槁,布满深深的皱纹,手中杵著一根看似普通、毫无光泽的乌木拐杖,行走间悄无声息,仿佛脚不沾地。
右边一人,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童子模样。唇红齿白,面容精致,头上还扎著两个俏皮的小辫子。然而,当其自光偶尔扫过周围人群时,眼底深处流露出的,却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冰冷、漠然,以及一丝仿佛历经世事的沧桑。
林墨的目光在那老者和童子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心中骤然一凛。
看不透!
以他《大衍诀》第二层、堪比结丹初期的神识强度,竟丝毫感知不到这两人的具体修为境界!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两个普通的老人与孩童,但林墨的神识扫过时,却如同泥牛入海,又如临深渊,只感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晦涩与隱隱的危险感。
“结丹期————而且绝非初入结丹那么简单!”林墨立刻收回所有探查的念头,將注意力完全放在手中的那柄低阶短剑上,仿佛正在认真与摊主討价还价。
“这位道友,你看这寒铁剑”,用的是上好的百年寒铁,由名家锻造,锋利无比,还附带一丝冰寒之气,绝对物超所值!只需八十块灵石!”摊主唾沫横飞。
“八十?太贵了。这寒铁品质一般,锻造手法也寻常,最多五十。”林墨压著声音,模仿著普通筑基初期修士斤斤计较的口吻。
他的心神,却牢牢锁定著那擦肩而过的一行三人。
鬼灵门少主,王嬋!
还有他形影不离的两名结丹护卫,李氏兄弟!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林墨心中冷然。王嬋如此高调地在堡內行走,甚至不再过多掩饰身边护卫的惊人实力,显然是对燕家的“合作”极具信心,也预示著他们的计划即將进入最后阶段。
他一边与摊主扯皮,一边用余光观察。只见王嬋一行所过之处,人群自发避让,几名原本在附近巡视的燕家管事模样的人,更是快步迎上,神態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谦卑,引著他们朝著城堡最中心、那座最高耸的“飞云阁”方向而去。
那里,是燕家老祖,那位结丹后期大修士的闭关与处理家族要务之所。
“交易,恐怕就在今晚了。”林墨付了六十灵石,勉强“买”下那柄寒铁短剑,目送著王嬋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面对两名至少是结丹中期的护卫,他此刻绝无任何轻举妄动的可能。
“此番行动,必须谋定而后动,做好万全准备,一击即中,远遁千里。”他收起短剑,转身匯入人流,继续看似漫无目的地“閒逛”,实则脑海中飞速推演著各种可能。
不久后,他在另一条通往坊市的街道上,又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韩立与董萱儿。
两人並肩而行,却保持著数丈远的距离,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气氛僵硬。韩立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地观察著四周;董萱儿则微蹙著秀眉,偶尔瞥一眼韩立,眼神复杂,似有不满,又似有些无可奈何。
林墨知道,这二人因红拂师伯之命勉强同行,实则毫无情愫,甚至彼此都有些戒备与不喜。
看著韩立的身影,林墨心中忽然一动,灭杀王嬋计划雏形浮现。
“原著中,王嬋后来会追杀韩立,两人在山中交手,两败俱伤————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若能在王嬋与韩立拼得两败俱伤、其身边护卫又被其他事情暂时牵制时,自己悍然出手,以雷霆手段斩杀王嬋,夺其储物袋,然后藉助早已准备好的退路远遁————
“但最关键的问题在於————”林墨很快冷静下来,“得手之后,那两名结丹护卫定会第一时间有所感应,暴怒追杀。如何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逃出足够远的距离,或者有办法暂时摆脱他们的锁定,这才是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
“看来,撤退路线的选择与布置,必须提到最优先的等级,容不得半点差池。”
林墨不再停留,身影悄然没入一条小巷,开始更加仔细地勘察燕翎堡周边,特別是西侧山峰附近的地形。
当晚,夜色渐深。
燕翎堡深处,飞云阁依旧灯火通明,隱约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与隱晦的交谈声传出,持续了整整一夜。堡內敏感些的修士,都能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临近子时,数道洪亮的声音,加持了法力,在燕翎堡各修士聚居的客栈区域上空响起,一连重复了三遍:“客栈內的诸位道友听好了!明日举办的夺宝大会,因参与人数眾多,经商议决定,分成两组进行!越国本国修士,请在明日辰时初刻,前往燕翎堡西边的棲云峰”集合!
他国修士,则前往东边的落霞峰”!请各位务必准时参加,过时不到者,则视为自动弃权,放弃比赛资格!”
声音迴荡在夜空,清晰地传入每一间客房。
林墨盘坐在小院静室中,闻言睁开了双眼,眸中寒光一闪。
“果然————分开了。只血祭越国的修士么?阴火大阵的位置,看来就是西边的棲云峰无疑了。”
他没有丝毫睡意,待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已是后半夜。林墨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出小院,避开偶尔巡逻的燕家守卫,朝著燕翎堡西侧城墙潜去。
轻易翻越城墙,林墨驾起一道黯淡的遁光,贴著山林的阴影,朝著西边的棲云峰方向悄然而去。
距离棲云峰尚有数里,林墨便按下遁光,施展《龟息潜灵诀》,將自身生机与灵力波动降至最低,如同山石草木,在夜色的掩护下,朝著峰顶缓缓靠近。
还未到达峰顶,他便感知到了那里传来阵阵隱晦而邪恶的阵法波动,以及几道强大的气息。
他潜伏在一处视野尚可的巨岩之后,凝目望去。
只见棲云峰顶,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十余名身著墨绿色衣袍的鬼灵门弟子,正在几名筑基期头目的指挥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他们將一块块刻画著诡异符文的黑色阵盘埋入特定位置,將一桿杆散发著阴寒血气的阵旗插入地面,並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粉末勾勒出复杂的阵纹。
而在空地中央,负手站立的,正是戴著鬼脸面具的王嬋。他似乎在监督著布阵的进度,偶尔出言指点。
最让林墨心头沉重的是,那一老一少两名结丹护卫,李氏兄弟,並未离开,而是分別盘坐在大阵外围的两个关键节点附近,闭目养神。他们的存在,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镇压著整个阵法,也让任何试图靠近或破坏的念头都变得不切实际。
“看来想提前在阵法上做手脚,是行不通了。”林墨心中暗嘆。李氏兄弟对这座大阵显然极为上心,寸步不离。他默默观察著阵法的轮廓与那些阵旗、阵盘的分布,將其牢牢记住,隨后不再停留,悄然退去,返回了客栈。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
燕翎堡內便热闹起来。越国七派前来的筑基修士,以及一些越国本土的修仙家族子弟,大约近百人,在燕家弟子的引导下,或驾驭法器,或施展遁术,三五成群,带著或兴奋、或期待、或紧张的神色,朝著西边的棲云峰飞去。
林墨站在悦来居客栈二楼的窗边,冷眼看著这些浑然不知已一步步走向死亡陷阱的同道,眼神复杂,但最终归於一片平静。
他没有动。直到人流走得差不多了,堡內重新恢復了相对的安静,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客栈,祭出风舟,朝著与棲云峰相反的、燕翎堡东南方向飞去。
他飞得不高,速度也不快,神识全力展开,仔细勘察著下方的山川地貌、森林河谷。
他在寻找,寻找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便於观察棲云峰方向动静,同时又相对隱蔽、易於布置阵法、且可能位於韩立逃跑路线上的地点!
依据原著模糊的记忆,韩立似乎是从棲云峰激战后,朝著东南方向的山脉深处逃亡,王嬋紧追不捨。
林墨飞飞停停,耗费了大半个时辰,终於,在一处绵延山脉的边缘,找到了一处理想的地点。
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脊,山脊顶部相对平缓,长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
站在此处,可以清晰地望见西北方向棲云峰的轮廓。山脊南侧是陡峭的悬崖,下方是幽深的峡谷和奔腾的河流;北侧则坡度较缓,连接著茂密的原始森林,进退皆宜。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动手。挥手间,整整三十六桿经过强化、灵光內敛的五色阵旗飞出,精准地没入山脊四周的地面、岩石、树根之中。紧接著,那面核心阵盘被他安置在山脊最高处的一块巨岩之下。
十指连弹,道道精妙的法诀打入阵盘。
“嗡—
“,一声低沉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响起。以阵盘为中心,一层无形的波动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近百丈的区域。五色灵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便彻底隱去,山脊上的景象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灵气波动都未曾增强半分。
强化版顛倒五行阵,已然布下!除非有结丹后期以上修士特意以强大神识反覆扫描此地,否则绝难发现端倪。
此阵攻防一体,更兼具强大的隱匿与困敌之能,將是林墨在此守株待兔、实施计划的最重要依仗!
布好大阵,林墨又取出几面得自辛如音之手的、具备预警和简单迷幻效果的小型阵旗,布置在大阵外围更远的几个方向上,作为预警哨卡。
做完这一切,他才略微鬆了口气,身形一闪,隱匿於阵法范围之內,寻了一处背风避光的石隙盘坐下来,一边调息,一边將自光投向遥远的棲云峰方向,静静等待著————风暴的降临,与猎物的到来。
与此同时,棲云峰顶。
越国近百名筑基修士已然齐聚於此。峰顶被临时平整出一片巨大的圆形场地,四周插著各色旗帜,中央则搭建了一座数丈高的擂台。燕家的几位管事正在宣读比赛规则,安排——
抽籤事宜。
韩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眉头紧锁,自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尤其是脚下这片被刻意平整过的土地,以及远处那些看似隨意插著、实则隱隱构成某种规律的奇异旗帜。
他的神识远比同阶强大敏锐,早已察觉到这片区域笼罩在一股极其隱晦、却令他心悸的阴寒与血腥气息之中。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注意到几名负责维持秩序、引导抽籤的“燕家弟子”,袖口处偶尔露出的手掌,指甲竟呈现出半寸长的墨绿色!
鬼灵门!
结合昨夜突然宣布的分组,以及这个位置绝佳、却莫名让他感到压抑的“赛场”,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此事————大有蹊蹺!这哪里是什么夺宝大会,分明是————”韩立额头上渗出点点细汗,后背发凉。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借著人群的掩护,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著远离中心擂台、更靠近山峰边缘、阵法气息似乎相对薄弱些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同时,他的目光也在人群中快速逡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林师弟————他在哪?”
按照师父的吩咐,林师弟也该来参加这夺宝大会了。以林师弟的修为和心智,若是此刻在此,二人或许能交换一下看法,分析这诡异局面,共商对策。
然而,他看遍了在场所有相识或眼熟的面孔,甚至用神识悄悄感应了几个气息沉稳、
可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却始终没有发现林墨的踪影。
“难道林师弟未曾前来?或是————发现了什么,提前避开了?”韩立心中疑竇丛生,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如何应对眼前这明显是陷阱的局面上。无论林师弟在或不在,他都必须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第86章 林师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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