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炳没回答。他把草帽戴上,往前走。
杨小炳决定往北。他租了一辆吉普车,车况差,方向盘偏,得一直往右拽著才不跑歪。老鲁开,小赵坐后头,杨小炳坐副驾驶,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从仰光往北划。公路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石子路,石子路变成泥巴路。路两边全是林子,密得看不见天,偶尔经过一个村子,几间竹楼,几棵椰子树,几个光著脚的孩子站在路边看。
开了两天,到了东枝。城不大,在山脚下,空气比仰光凉快多了。杨小炳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木板房,隔音差,隔壁有人在吵架,缅甸话,听不懂,但嗓门大,震得墙板直颤。
第三天,他在一家小饭馆里碰到了一个跑运输的司机。那人姓吴,缅甸人,四十来岁,脸黑,牙齿被檳榔染得通红。他会几句汉语,说是在边境跑车学的。杨小炳把陈志远的照片给他看,他看了一眼,点点头。
“见过。上个月,拉他从东枝到景栋。还有一个老头,瘦,戴眼镜。两人话不多,坐在后头,一路没说话。”
杨小炳的手攥紧了。“景栋?送到哪儿了?”
吴司机想了想。“送到景栋就不走了。他们下了车,在街上找了一辆去边境的车,往泰国那边去了。”
杨小炳站起来,把几张缅幣放在桌上。吴司机摆摆手,没收,端起檳榔盒子,抠了一撮塞进嘴里。
景栋在缅甸东部,靠近泰国边境。路更难走,吉普车在泥坑里打滑,老鲁把油门踩到底,车轮空转了几下,才爬出来。小赵又晕车了,趴在窗户边乾呕,什么都吐不出来,脸白得像纸。杨小炳把水壶递给他,他喝了一口,漱了漱,吐出去。
到了景栋,天快黑了。城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木板房,电线桿上掛著乱七八糟的电线,像蜘蛛网。他们找了家小旅馆住下,老板是个华裔,姓李,四十来岁,会汉语。杨小炳把照片给他看,他看了半天,摇摇头。
“没见过。最近查得严,当兵的到处巡逻,没人敢收留生人。”
杨小炳把照片收起来,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街。路灯昏黄,照著空荡荡的马路。一个巡逻兵扛著枪走过去,胶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他们在景栋蹲了三天。杨小炳每天去边境线那边看看,坐在山坡上,拿望远镜看对面的公路。车来车往,但没有一辆是他要找的。蚊子多得要命,一巴掌拍下去,手心三只蚊子,全是血。小赵的脸上也叮了几个包,又红又肿,痒得直挠。老鲁从包里掏出清凉油,一人抹了一点,风油精味儿呛鼻子。
第三天夜里,杨小炳正蹲在边境线边上的草丛里,远处突然传来枪声。不是一两声,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放鞭炮。他猛地趴下,脸贴著泥巴,手指抠进土里。枪声越来越近,夹杂著喊叫声,缅甸话,听不懂。他想到老鲁和小赵还在后头,想到何雨柱那句话——“出了事,没人捞你”。手心全是汗,枪攥得死紧。
枪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停了。他趴著没动,等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对面公路上有军车在跑,车斗里坐著士兵,枪口朝著林子这边。他慢慢往后爬,爬了十几米,站起来,猫著腰往回跑。
回到旅馆,老鲁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小赵靠在门口,脸上还有蚊子包,眼睛红红的。
“队长,走不了了。缅甸军政府跟地方武装打起来了,边境要封。”
杨小炳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街。巡逻兵多了,每隔几分钟就过一队,脚步声在夜里很响。他把窗帘拉上,在床边坐下。
“等。”
他们在景栋困了半个月。乾粮吃完了,老鲁去街上买,被当兵的拦下来盘问了半天,好在有通行证,才放回来。小赵发了一次烧,没药,硬扛著,喝了两天水,退了下去。杨小炳夜里睡不著,躺在床上听枪声。有时候近,有时候远,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他想著何雨柱,想著研究院,想著何念华趴在桌上写“等”字的样子。
旅馆老板李先帮他们办了通行证,託了关係,花了不少钱。临走那天,杨小炳把钱塞给他,他推了两回,收了。
“杨兄弟,下次別来了。这边乱。”
杨小炳没说话,上了车。
从边境回来的时候,还是走的瑞丽那条线。傣族老头在约定的地方等著,看见杨小炳满脸蚊子包,笑了。
“蚊子咬的?”
杨小炳摸了摸脸,疼。“嗯。”
老头笑得更厉害了,露出一口黄牙。他走在最前头,砍刀劈著藤条,一声不吭。
回到北京,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何雨柱在办公室里等著,桌上摊著那张缅甸地图,铅笔画的路线从仰光到东枝到景栋,箭头停在边境线上。杨小炳推门进来,脸还没完全消肿,黑一块红一块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颧骨更高了。
“团长,没找到。溥錚跑了。从缅甸又跑回泰国了。”
何雨柱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头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雨。院墙上的大字报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站了很久,转过身。
“辛苦了。回去歇几天。”
杨小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他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溥錚”那一页。在“缅甸仰光”四个字后头,他加了一行字:杨小炳赴缅追查三个月,溥錚经景栋返回泰国,线索再次中断。
第366章 缅甸追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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