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推。
炸酱麵的香味从里头飘出来,混著热油煸炒葱花的焦糊味。灶房里有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叮叮噹噹的,跟从前一模一样。晾衣绳上搭著一件小孩的蓝布褂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缝线的针脚。风一吹,袖子晃了两下。
他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门槛还是那道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院里没有人。西厢房的门开著,门口摆著一个小板凳,凳面上放著一本翻开的课本,用铅笔压著。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一年级语文,翻到《春晓》那一页,“处处闻啼鸟”的“啼”字旁边画了个红圈,铅笔芯印得模糊,像是擦了又描、描了又擦。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印子,把课本放回凳子上。
脚步声从垂花门那边传来,不急不慢,一步一顿。他抬起头,看见何念华站在垂花门下,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手里攥著一根削得尖尖的铅笔。
孩子没动,站在那儿看他。
何雨柱也没动。
过了几秒,何念华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把铅笔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像是想伸手又缩了回去。
“爸爸?”声音不大,带著试探。
何雨柱蹲下来。“嗯。”
何念华又往前走了一步,这回没停,走到何雨柱跟前,站著,抬头看他。何雨柱看见他瘦了,颧骨比上次见面时凸出一些,但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你头髮白了。”何念华说。
何雨柱摸了摸自己的鬢角。“嗯。”
何念华伸出左手,摸了摸何雨柱的鬢角,又缩回去。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地上,又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著递过来。
何雨柱接过去,低头看。弹壳坦克,炮管歪了,履带断了两节,车身上的“猎狐”两个字还在,笔画里的灰积了厚厚一层。
“杨叔叔做的。”何念华说。“我一直留著。”
何雨柱把坦克翻过来看底部,弹壳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他把坦克还回去,何念华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炮管,又塞回书包侧袋。
“你会背诗了?”何雨柱问。
何念华点点头,把书包背好,退后一步,挺直腰板,两只手背在身后。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他背得很顺,一个字没磕巴。背完了,看著何雨柱,等他说话。
何雨柱点点头。“背得好。”
何念华又背了一首。“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背到“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声音拔高了,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那样用力。
灶房里的锅铲声停了。秦怀如从灶房探出头,围裙上沾著麵粉,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她看见何雨柱,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回来了?”
何雨柱站起来。“回来了。”
秦怀如没再说什么,缩回头,灶房里又响起锅铲声。何念华拉著何雨柱的手往灶房走,步子快,何雨柱被他拽著,跨过门槛。
灶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的水翻滚著,麵条在沸水里打转。秦怀如站在灶台前,用长筷子搅面,搅得很慢,像是在数。她的动作不如从前利索了,肩背微微弓著,灶火映在她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看见她鬢角的白髮。不是上次见面时零星几根,而是一小撮,从耳后冒出来,在白炽灯下晃眼。
秦怀如没回头。“炸酱在碗柜里,菜码在案板上。你自己盛。”
何雨柱走过去,打开碗柜,端出炸酱碗。碗边缺了一个小口,用砂纸磨过,不割手。他拿大碗捞麵,浇上炸酱,摆上黄瓜丝、绿豆芽、青蒜末。何念华踮著脚尖趴在灶台边,伸长脖子看。
“爸爸,多放点黄瓜丝。”
何雨柱给他夹了一筷子。
三个人坐在桌前吃麵。何念华吸溜吸溜地吃,吃得满嘴酱,秦怀如用毛巾给他擦,他躲了一下,还是被擦乾净了。何雨柱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秦怀如坐在对面,没怎么吃,用筷子挑了几根麵条,又放下。
“雨水呢?”何雨柱问。
秦怀如说。“去街道开会了。说是评五好家庭,让她去当代表。”
何雨柱没说话。何念华吃完了面,把碗一推,跑去拿铅笔和本子,趴在桌上写作业。他写得慢,一笔一划,头快贴到纸面上。秦怀如走过去,把他的头往上抬了抬,他扭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何雨水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手里拎著一个布兜,里头装著几个西红柿,红得发亮。看见何雨柱,她把布兜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哥,你回来了。”
何雨柱点点头。何雨水看了他几秒,把目光移开,从布兜里拿出一个西红柿,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院里最近挺太平。三大爷还是天天遛鸟,二大妈腿疼,不怎么出门了。贾张氏老实多了,见人就笑,但笑得假。”
何雨柱等她往下说。何雨水又咬了一口西红柿,嚼了几下,咽下去。
“於莉不对劲。”
何雨柱等著。
何雨水把西红柿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上个月开始,老往外跑。说是去街道开会,但街道开会哪有大半夜的?有一回我起夜,看见她从后门进来,轻手轻脚的,鞋上全是泥。第二天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开会。我说开什么会能开到半夜,她说你管得著吗。”
何雨水顿了顿。“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说话细声细气的,见谁都低头。”
何雨柱问。“贾东旭呢?”
何雨水摇摇头。“贾东旭跟她吵过几回。有一回摔了东西,动静挺大,把三大爷都惊动了。第二天贾东旭上班,脸上有道血印子。问他怎么弄的,他说刮鬍子刮的。”
何雨柱没说话。秦怀如从灶房出来,把碗筷收走。何念华写完了作业,把本子合上,跑过来拉著何雨柱的手。
“爸爸,我给你背诗。新学的。”
他站在屋中间,背著手。“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背完了,看著何雨柱,等他说话。何雨柱摸摸他的头,他咧嘴笑了,跑去洗脸刷牙。
晚上,何念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秦怀如给他掖被角,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
“爸爸,你什么时候走?”
何雨柱坐在炕沿上。“过几天。”
何念华想了想。“过几天是几天?”
何雨柱没回答。何念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沉。秦怀如关了灯,躺在他旁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照得发白。何雨柱坐在炕沿上,看著何念华的脸,看著秦怀如鬢角的白髮。
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从后门方向过来。何雨柱侧耳听,脚步声到了贾家门口,停了,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
他想起何雨水说的话。於莉从后门进来,鞋上全是泥。半夜开会,开什么会?他把这件事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秦怀如在旁边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睡吧。”她说。
何雨柱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墙上。他没睡著。於莉那张脸在他脑子里转,以前怯生生的,见谁都低头。现在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何雨水说的对,她不对劲。
第34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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