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刚举起枪，枪托还没有抵紧肩膀，一颗子弹就从正面飞来，正中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步枪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摔倒在焦黑的泥土里，再也没有动。
    还有人转身想跑，刚跑出两步，一发炮弹就在他身后炸开，衝击波將他整个人掀飞。
    他落在地上的时候，四肢已经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据点里到处都是倒下的人。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著，望著灰白的天空。
    有的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后背的军装被血浸透了，顏色从土黄变成了黑褐。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喉咙发紧。
    坦克二团对日军后方的进攻，正式全面展开。
    那些坦克从硝烟中衝出来，履带碾过被炸塌的围墙，碾过散落的瓦砾，向前推进。
    步兵们跟在坦克后面，踩著滚烫的弹壳，一步一步地缩小著包围圈。
    日军的第五师团指挥部里，安冈正臣原本正站在地图前，指挥著前线的战斗。
    他的手指刚刚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正要下达新的命令，忽然间，后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那声音不是前线传来的，而是从他们的身后，从他们以为安全的方向传来的。
    紧接著，密集的枪声也响了起来，中间还夹杂著坦克引擎的低沉轰鸣。
    安冈正臣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立刻转头问道。
    “后面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爆炸声传来？”
    他的声音急促，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指挥部里的几个参谋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很快，一个通讯参谋从电台前站起身，脸色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报告！对面的敌军部队突然对我军后方发动了突袭，而且很多都是装甲部队！”
    他的声音在颤抖，手里的电报稿纸也在微微晃动，纸张边角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攻势极为迅猛，我们部署在后方的几个据点已经无法联繫了，无线电全部中断！”
    “电话线也被切断了，派出去的传令兵一个都没有回来！”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安冈正臣便感觉到脊背一寒，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一阵冷意从后脑勺沿著脊柱一直蔓延到腰部，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最为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几天来，他一直在想，对面的八路军会不会从侧翼绕过来。
    他曾经在脑子里反覆推演过这种可能性，但每次都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侧翼全是山地。
    可现在，那些不可能变成了现实，而且比他想像的来得更快，来得更猛。
    此时，小野健次郎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
    “现在看来，对面的敌人早有准备。”小野健次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们在正面的反攻，那些步兵、那些炮火，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罢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標著八路军正面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了侧后方。
    “真正要给我们构成致命威胁的，反倒是没有被我们留意到的侧后方。”
    “那个方向我们部署的兵力最少，防线也最薄弱，敌人恰恰就选择了那里。”
    安冈正臣也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著地图上那些正在变成红色的標记。
    “確实如此。我觉得有必要让部队整体向后撤退了，不能再耽搁了。”
    “趁著我们侧后方的通路还没有被完全切断，否则的话，再想要衝出去，恐怕都有些困难了。”
    “一旦几个方向的通路都被堵死，我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鱉。”
    这个时候的小野健次郎则问道，他的目光落在安冈正臣的脸上。
    “是不是要向筱冢义男阁下请示一下？毕竟他是华北方面军的司令官。”
    “这么大的行动，没有得到上面的批准，將来追究起来，不好交代。”
    安冈正臣却冷冷地摇了摇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果断而决绝的表情。
    “不能再请示了。如果是他知道这件事情的话，十有八九是要求我们继续坚守的。”
    “他坐在北平城里，看不到我们这里的真实情况，只会拿著地图下命令。”
    “但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们这样做。那样做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必须儘快撤出这片区域，能保住多少人就算多少人。”
    上一次安冈正臣在犹豫之间选择了服从筱冢义男的命令，结果付出的代价惨重。
    那场仗打下来，他们损失了好几千人，阵地丟了一大片，士气也跌到了谷底。
    眼下还有被敌军完全包围之后全部歼灭的风险。如果再来一次，整个师团就完了。
    所以现在的安冈正臣不再选择相信筱冢义男，而选择了相信自己。
    他果断將命令向一线部队传达。电报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
    整支部队开始向后撤。最先动的是后方的輜重部队，接著是炮兵，然后是步兵。
    士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排成队列，沿著公路向东面走去。没有人说话。
    在李云龙和熊志强的联合指挥部里，他们也注意到了对面日军的动向。
    那些日军的阵地上，火力明显减弱了。机枪不再那么密集，炮声也不再那么频繁。
    原本100团和103团就打算在正面发动反攻的，只是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时机。
    这边日军一开始向后撤，李云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放下望远镜。
    “对面的小鬼子这是打算跑呀！看来坦克二团的进攻已经开始了，他们慌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里闪著光，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要逃。
    “我们要趁他病，要他命，不能给这些小鬼子喘息的时间，马上发动总进攻！”
    熊志强也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他同样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日军阵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