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晨光照在武狄脸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李振国身后的书架上。
    良久，李振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沈万雷是教育署空降下来的，背后有大家族的影子。这件事……很复杂。”
    “我不嫌复杂，我只嫌钱少。”武狄重新恢復了那副无赖样，“沈万雷已经被我废了，估计还在荒野上餵狼。他身上的东西我也顺便『回收』了。这件事，要么您给我兜底，把这笔帐抹平，该给的奖励一分不少；要么……”
    他拍了拍腰间的摺叠铲。
    “我就自己去沈家，跟他们算算这笔帐。我这个人数学不好，算帐的时候容易手抖，如果不小心把沈家也拆了，那就不太好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大一新生，坐在校长的办公桌上，威胁要去拆了一个百年世家。
    若是换了別人，李振国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但看著眼前这个少年，还有他身后那三个眼神坚定的同伴，李振国突然觉得，这小子没在开玩笑。他真的干得出来。
    更可怕的是，他有这个能力。
    连拥有半神力量的江傀都被他们塞进了袋子，区区一个沈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真可能被这群疯子咬下一块肉来。
    “行了，別演了。”
    李振国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黑金卡，扔在桌上。
    “沈万雷的事，我会处理。对外就宣称他是被江傀的余党伏击身亡。你们昨晚的行动，定性为『绝密级特殊任务』，档案直接封存，除了我没人能查阅。”
    “这张卡里有两亿，是你这次任务的特別津贴。至於功勋点……直接记在你档案上。”
    武狄手速极快地把卡抄进兜里，脸上的冷意瞬间融化，笑得像朵花一样。
    “我就知道校长您深明大义，是咱们学生的坚强后盾！”
    “少拍马屁。”李振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个黑袋子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江傀身上，应该不只有这些破烂吧？那个东西……你拿到了？”
    武狄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著“烛龙之瞳碎片”的铅盒。
    盒子拿出来的瞬间，哪怕隔著铅层，李振国依然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那是远古神话生物残留的气息，高贵，暴虐，且不可名状。
    “果然是它……”李振国喃喃自语，眼神复杂，“江傀找了它十年，没想到最后落到了你手里。”
    “这到底是什么？”武狄把玩著盒子。
    “烛龙，也就是传说中的『钟山之神』。”李振国压低声音，“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它是掌握时间和空间双重法则的至高神话。这块碎片，只是它在这个维度留下的一滴眼泪结晶。”
    “既然你拿到了它，有些事就必须告诉你。这东西既是钥匙，也是诅咒。”
    李振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际线。
    “它会指引你去寻找『崑崙遗蹟』。但你要记住，那里不是游乐场，而是神的坟墓。无数比你惊才绝艷的天才都折在了那片雪原上，尸骨无存。”
    “现在把它交给我，我可以给你换一件顶级的史诗装备，保你安稳毕业，进中央军部任职。如何？”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也是最后一次劝阻。
    武狄听完，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他把铅盒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还在睡觉的球球。
    “安稳毕业？那种日子太无聊了，我会发霉的。”
    他站起身，对著李振国挥了挥手。
    “再说了，我家这吃货胃口刁得很。除了这种神仙肉，別的它还真不爱吃。既然是神的坟墓，那想必『祭品』肯定不少吧？”
    “走了校长，不用送。那个江傀的脑袋您趁热处理，別放臭了。”
    看著四人离去的背影，李振国在那站了许久。
    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他才从抽屉夹层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年轻时的他也曾像武狄一样，站在雪山脚下，意气风发。
    “崑崙啊……”
    老校长长嘆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后勤处吗？给武狄那支小队批一套极地作战装备。规格……按最高级来。”
    ……
    出了行政楼，清晨的阳光洒在操场上。
    “两亿到手。”陈凡看著手机上的余额变动提示，少有地露出了一点笑容，“加上之前的洗白资金，我们的经费足够武装一个加强连了。”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我那狼牙棒该升级了。”孙浩把扳手扔进垃圾桶，“刚才那一下居然卷刃了，差评。”
    苏清顏看著武狄：“接下来去哪？既然接了那个崑崙的任务，我们得准备很多东西。极地的环境，普通的御兽根本扛不住。”
    武狄伸了个懒腰，看著北方那片湛蓝的天空。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那是一种催促，也是一种邀请。
    “先去食堂。”
    武狄摸了摸肚子，“饿死我了。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我要吃十个酱肉包子，谁也別拦我。”
    球球在他肩膀上翻了个身，也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嗷呜了一声表示赞同。
    “在那之前……”武狄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老陈，把你之前录下来的沈万雷求饶的视频，剪辑一下。配个欢快点的bgm，发给沈家家主。”
    “標题我都想好了：『关於贵公子在我这里寄存的一千万买命钱，请查收』。”
    陈凡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明白。我会顺便抄送给另外几大世家，让他们也乐呵乐呵。”
    这就是武狄的行事准则。
    既然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与其等著別人找上门，不如先狠狠抽对方一巴掌，让他们知道，这块骨头不仅硬，而且还会咬人。
    风起青萍之末。
    江北的这潭死水，终於要被这条过江龙，搅得天翻地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