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空站在平台上，看著武狄。
    他那张冷峻的脸，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诞的麻木。
    四个族人，四只强大的史诗级御兽，就这么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一只脚，一只手，一块石头，一次跳跃，乾脆利落地的击败。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份近乎空白的战报。
    换来了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和解说员那几乎要失声的乾咳。
    换来了主位上，季山长老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冠军？
    季长空看著对面那个双手插兜，正百无聊赖地踢著脚边碎石的年轻人，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冠军，从一开始，就跟季家没有任何关係。
    跟许家没有关係。
    跟京都大学，也没有关係。
    它只属於眼前这个男人。
    不，或许不只是今年。
    他才大一。
    这个认知，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季长空的灵魂上。
    他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了未来三年的景象。
    全国大赛的决赛场上，各路天骄，各大家族，用尽浑身解数，耗尽底蕴，然后……被那个越来越恐怖的岩石巨神，一巴掌一个，拍苍蝇一样拍死在台上。
    而那个叫武狄的男人，始终就是这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他来参加比赛，只是为了不错过食堂的饭点。
    绝望。
    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名为“断代”的绝望，笼罩了他。
    “还打吗？”
    武狄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赶时间。”
    季长空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从心理上，彻彻底底地输了。
    但，他不能认输。
    他不能让那四个族人，白白死在这里。
    他不能让季家，成为一个连王牌都没敢亮出来，就夹著尾巴逃跑的笑话。
    他必须战斗。
    为了家族最后的顏面。
    也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季长空缓缓抬起了手，那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或者说，是决死。
    “季家，季长空。”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亘古洪荒。
    那头在半决赛中，让京都大学绝望的小山巨龟，再次降临。
    镇狱玄武，lv44，史诗品质！
    它那漠然的龙首，扫了一眼平台上狼藉的景象，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带著悲鸣与愤怒。
    这是，同类的气息。
    “碾碎它。”
    季长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镇狱玄武动了。
    与半决赛时那稳如泰山的姿態截然不同，它那山峦般的身躯，第一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土黄色的光晕瞬间笼罩全身，重力领域轰然展开，四只擎天巨柱般的脚爪猛地发力，带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的威势，向著大圣，发起了衝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是赌上了一切的，死战！
    面对这头庞然大物的决死衝锋，武狄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两下吧。”
    他对著大圣，下达了指令。
    大圣动了。
    它没有选择硬抗。
    而是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简单的半步，让所有观战的强者，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步，看似缓慢，却妙到毫巔。
    刚好卡在了镇狱玄武衝锋的势头最猛，却又无法立刻变向的那个临界点。
    仿佛一个技艺顶尖的斗牛士，优雅地侧身，让失控的公牛，將自己最脆弱的侧腹，完全暴露了出来。
    然后，大圣出拳了。
    又是一记简简单单的，朴实无华的，直拳。
    那只巨大的岩石拳头，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镇狱玄武那坚不可摧的龟甲与柔软的脖颈连接的那个薄弱点上。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全场。
    镇狱玄武那引以为傲的，连雷电风刃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龟甲，在那一拳之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嗷——！！！”
    悽厉的惨嚎，第一次从这头上古凶兽的口中发出。
    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衝击，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机会！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然而，大圣的动作，比他们的念头更快。
    根本没有给镇…狱玄武任何调整的机会，它的第二拳，接踵而至。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朴实无华。
    轰！！！
    这一次，不再是碎裂声。
    是爆炸。
    那无坚不摧的龟甲，连同下面庞大的血肉之躯，在那一拳之下，被彻底贯穿，炸开！
    漫天血雨，夹杂著破碎的龟甲碎片，泼洒了半个平台。
    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塌。
    生命的气息，彻底断绝。
    两拳。
    一拳破防。
    一拳秒杀。
    平台上，季长空呆呆地看著自己御兽那残破不堪的尸体，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胜负已分。
    裁判高高举起的手，在空中僵硬了许久，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颤抖著宣布：
    “比赛结束！获胜者——第一军事学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
    “武神——！！！”
    “武神！！！”
    “武神！！！！！！”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吶喊，从体育中心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匯聚成一股足以衝破云霄的恐怖声浪。
    所有观眾，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那个名字。
    他们见证了神话。
    不，他们见证了，一尊神祇的诞生！
    网络上，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两拳！就两拳！那可是镇狱玄武啊！！！】
    【我裤衩都压上了！武神！我爱你！！！】
    【楼上的冷静点，那可是季家啊！五个人！五只史诗御兽啊！这他妈就没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武神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你们发现没有，他才大一啊……我不敢想了，这他妈是人？】
    【什么学院荣耀，什么世家底蕴，在武神面前，都得跪下！这他妈就是无敌！】
    休息室里。
    孙浩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跟著外面的人群，傻傻地，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老武牛逼”。
    陈凡默默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屏幕上，那个独自一人站在平台中央，接受著万人朝拜的身影，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团无法计算，无法理解，无法直视的，人形的数据黑洞。
    教练李振国，则心满意足地合上了他的小册子。
    《冠军感言的三十六种写法》。
    他觉得，他现在一句都不需要了。
    他只需要站上领奖台，然后指著武狄，对所有人说：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一军院的，大一新生。”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