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吼出来的宣判，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积蓄到极致的，死寂的火药桶。
    轰——！
    整个体育中心，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声浪掀翻。
    无数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们挥舞著手臂，脸庞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宣泄著刚才那股几乎让他们窒息的恐惧与震撼。
    “武神——！”
    “无敌——！”
    声音匯聚成实质的洪流，反覆衝击著每个人的耳膜。
    平台上，那尊令人心胆俱裂的血色魔神，身上的暗红甲冑如潮水般褪去，猩红的光芒內敛，重新变回那尊沉默的岩石巨神。
    隨后，光芒一闪，大圣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只留下那个巨大的，边缘流淌著金属熔液的琉璃状坑洞，证明著它真实存在过。
    武狄站在坑洞边缘，神色平静，好像只是隨手捏死了一只苍蝇。
    龙虎山道院的休息区，剩下的几名道士脸色苍白地衝上场，將昏死过去的张玉灵用担架抬走。在经过第一军事学院休息区时，为首的道士停下脚步，对著李振国，深深地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去。
    这一躬，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第一军事学院的休息区里。
    孙浩一把跳起来，掛在陈凡身上，激动得语无伦次：“看见没！看见没！一拳！老陈！就他妈一拳！那个什么护法金刚，跟纸糊的一样！直接没了！”
    陈凡费力地推了推快被勒断气的眼镜，镜片上反射著主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嘴里喃喃自语：“无法分析……著甲后的能量层级完全溢出，物理模型崩塌……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叠加，是某种……本质的跃迁……”
    李振国没有说话。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维修费警告標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又摸了摸口袋。
    他拧开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枸杞红枣茶，都压不住他那颗拔凉拔凉的心。
    这维修费……学院的专项经费，今年怕是又得超支了。
    ……
    半小时后，选手专用休息室。
    外面的狂热喧囂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隔绝。
    工作人员已经重新送上了一整桌丰盛的餐点，大概是觉得之前的蟹黄包可能不够。
    武狄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刚出炉的烤乳猪，油光鋥亮。
    孙浩还在捧著军用平板，反覆观看刚才那最后一拳的慢动作回放，嘴里发出“嘖嘖”的惊嘆声，一边看一边傻笑。
    李振国黑著脸，正在跟校方领导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激动咆哮，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对……贏了……场地损失？这个……回头我打报告……什么？校长要亲自来？別別別！您坐镇后方就行！”
    李振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住了要来前线“慰问”的校领导，他掛掉电话，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休息室的大屏幕上，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
    八强赛第二场，魔都季家，对阵东海大学代表队。
    “来了来了！”孙浩立刻来了精神，把平板丟到一边，凑到屏幕前，“让我看看，这传承几百年的御兽世家，到底有什么门道。”
    画面中，一个穿著剪裁合体的现代服饰，气质儒雅的年轻人，走上了对战平台。
    魔都季家，季云。
    他不像张玉灵那样仙风道骨，也不像武狄这样沉默如山。他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更像一个出身优渥的商业精英，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从容与自信。
    他的对手，东海大学的王牌选手，召唤出了一头体型巨大的深海魔鯨，一出场就掀起滔天巨浪，气势骇人。
    季云不慌不忙，轻轻一抬手。
    嗡——
    两道光芒在他身前浮现，化作两条造型奇特的御兽。
    那是一对通体由金属构成的双生机械蛇，一条灿金，一条秘银，身上布满了精密的纹路，在空中优雅地盘旋，宛如两件活动的艺术品。
    “双子星屑龙。”陈凡不知何时已经调出了资料，冷静地解说，“机械与生命结合的特殊御兽，季家的不传之秘。单体实力不强，但双体共鸣时，能產生极其特殊的效果。”
    比赛开始。
    深海魔鯨张口就是一道高压水炮，威力足以洞穿钢板。
    季云的两条机械蛇却不硬接，它们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从水炮两侧绕了过去，在深海魔鯨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了两道极浅的划痕。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深海魔鯨不断发动大范围的攻击，將整个场地都变成了汪洋泽国，但那两条机械蛇滑不溜手，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躲开，然后不依不饶地在魔鯨身上增加新的划痕。
    “搞什么啊？”孙浩看得直皱眉，“刮痧呢？”
    这场面，跟他想像中世家子弟雷霆万钧的手段，完全不一样。
    战斗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季云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显然，维持两条机械蛇如此高强度的精妙操作，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东海大学的选手，似乎也觉得胜券在握，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季云嘴角微微上扬。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共鸣。”
    嗡——！
    那两条一直各自为战的机械蛇，突然在空中交匯，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与此同时，深海魔鯨身上那上百道看似无关紧要的划痕，在同一时刻，全部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不好！”东海大学的选手脸色剧变。
    但，晚了。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深海魔鯨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了下去，巨大的身体上，无数能量光点从內部逸散出来，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
    一击毙命。
    全场安静了片刻，才爆发出阵阵惊呼。
    “臥槽！”孙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姓季的也太阴了吧！磨了半天，原来是在伤口上撒盐，撒著撒著人就没了！”
    “不是盐。”陈凡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无数数据流，“是能量信標。他在用每一次攻击，植入一个共鸣节点。最后通过双子龙的同频振盪，引爆所有节点，从內部瓦解了对方的能量核心。非常精妙，但也非常耗费心神。这一招，他一场比赛估计只能用一次。”
    李振国看著屏幕上那个虽然获胜，但同样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季云，表情凝重。
    “看到了吗？这就是御兽世家。他们的强大，不在於某一只御兽有多无敌，而在於一整套经过数百年优化叠代的，成熟的战斗体系。”
    他说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
    武狄已经啃完了那只烤乳猪，正用餐巾擦著手。
    他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接受全场欢呼的季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油光发亮的手指。
    然后，他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太慢了。”
    李振国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靠著精妙战术和毅力才艰难取胜的季家天才，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个觉得对方“太慢”的怪物学生。
    李振国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