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
    陈凡走上对战平台，脸色紧绷，他知道自己这一战，不仅关乎个人，更关乎整个队伍的士气。
    “召唤，黑甲虫！”
    隨著他一声低喝，一只体型堪比小型汽车，甲壳漆黑髮亮的巨型甲虫出现在场上，厚重的肢足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他的主力御兽，以绝对防御著称。
    对面的周奇，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的斯文男生，只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出来吧，小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呼唤一只宠物。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法阵中窜出，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形態。那是一只体型並不算大的猎犬，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肌肉线条流畅得如同艺术品。它安静地蹲在周奇脚边，吐著猩红的舌头，一双眼睛却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暗影猎犬。
    一种以速度和残忍闻名的异兽。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陈凡立刻下令：“黑甲虫，衝锋！”
    笨重的甲虫迈开步子，朝著对手发起衝撞，气势十足。
    然而，那只暗影猎犬动了。
    它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在黑甲虫即將撞上它的前一秒，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贴著地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到了黑甲虫的身侧。
    太快了！
    陈凡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黑线在黑甲虫坚不可摧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紧接著，它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黑甲虫连接头胸的脆弱关节处！
    “嘶——！”
    黑甲虫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可那只暗影猎犬並没有停下，它像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开始系统地撕咬、破坏黑甲虫的肢足关节。它不追求一击毙命，它在享受这个过程。
    “住手！我们认输！”
    李振国猛地站了起来，吼声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周奇这才慢悠悠地抬了抬手，那只暗影猎犬停下动作，抬起头，嘴边沾满了黑甲虫墨绿色的体液，它舔了舔嘴唇，看向第一军事学院的休息区，眼神里满是戏謔。
    裁判连忙宣布了结果。
    陈凡衝上台，看著自己几乎被拆成零件的御兽，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被两个工作人员搀扶了下去。
    第一军事学院的休息区，死一般地寂静。
    “第二个，刘芳。”李振国的声音乾涩。
    刘芳咬著嘴唇，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被抬下去的陈凡，眼圈泛红，但还是走上了对战平台。
    “藤蔓妖姬！”
    她召唤出了一只人形的植物系御兽，这是她擅长的控制系。
    “哦？想控制我的小影吗？”周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眯了起来，“有意思。”
    战斗再次开始。
    这一次，刘芳吸取了教训，第一时间让藤蔓妖姬释放出数十条藤蔓，从四面八方缠向那只猎犬。
    可那暗影猎犬的身上，忽然冒起一层淡淡的黑雾。藤蔓一接触到黑雾，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枯萎。
    腐蚀光环！
    刘芳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那只猎犬已经再次化作黑影，突破了藤蔓的封锁。
    这一次，它的目標不是藤蔓妖姬。
    是刘芳！
    “小心！”
    休息区里响起一片惊呼。
    刘芳只觉一道腥风扑面，大脑一片空白。千钧一髮之际，她的藤蔓妖姬猛地横移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主人面前。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
    藤蔓妖姬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胸口被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整个身体迅速变得萎靡。
    周奇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斯文的微笑。
    “第一军事学院，刘芳，战败！”
    裁判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两场，仅仅两场。第一军事学院这边，一死一重伤，陈凡的黑甲虫就算能救回来，这辈子也废了。刘芳的藤蔓妖姬伤及核心，没有几个月根本无法恢復战力。
    而对面，周奇和他的暗影猎犬，毫髮无伤。
    整个赛场的气氛都变了，观眾席上的喧囂声小了下去，许多人都感到了不適。这不是竞技，这是虐杀。
    魔都大学休息区，队长祝融抱著双臂，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
    第一军事学院的休息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振国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脸色铁青。
    “下一个，孙浩。”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浩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昨天才经歷了一场血战，风速隼还在治疗仓里，他现在能动用的，只有一只实力稍逊的备用御兽。
    他知道自己上去，九死一生。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军人，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拍了拍身边队友的肩膀，准备向外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孙浩一愣，回头看去。
    武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此刻，他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惺忪睡意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清明，冷得像冰。
    他的目光越过孙浩，落在场上那个正在用手帕擦拭猎犬嘴角血跡的周奇身上。
    “教官。”
    武狄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换人。”
    整个休息区的人都愣住了。
    李振国也猛地看向他。
    按赛前提交的顺序，武狄是第五个，是最后的压舱石，是定海神针。
    “武狄，现在还……”李振国想说现在还没到最后关头。
    武狄却打断了他。
    他看了一眼孙浩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医疗队那边失魂落魄的陈凡，最后，目光重新回到李振国脸上。
    “他不能再上了。”
    武狄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请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来。”
    会议室里那种看烤串的茫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李振国看著他，看著这个总是没个正形的学生。他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情绪。
    像是领地被侵犯的雄狮，终於收起了假寐的慵懒，露出了獠牙。
    沉默了足足五秒。
    李振国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得到许可，武狄鬆开按著孙浩肩膀的手，一言不发，迈步向外走去。
    他走过李振国身边，走过所有队友的身边，走向那条通往战场的通道。
    第一军事学院的队员们，看著他那並不算高大的背影，忽然感觉那压在心头的乌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