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裁判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声。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裁判，穿著標准的黑白条纹裁判服，手里拿著篮球，走到中圈。
    虽然他是在县城体育局临时请来的，但看得出来很专业——手势標准，跑位清晰，表情严肃。
    小河村的中锋“篮板怪兽”老陈，和枫叶村的中锋“內线巨无霸”老赵，在中圈面对面站好，微微屈膝，眼睛盯著裁判手中的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两千双眼睛，聚焦在那个橘红色的篮球上。
    裁判將球高高拋起——
    “啪！”
    老陈凭著更快的弹跳，將球拨向己方半场。
    “小河村球权！！！”阿ken的声音通过音响炸响：
    “比赛——开始！！！”
    小河村的3號控卫接到球，快速推进。
    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台上的声浪爆发了。
    “咚咚咚咚咚——！”
    小河村看台区，那十五个穿著红色t恤的气氛组年轻人，抡起手里的锅碗瓢盆，疯狂敲打。
    铁盆、铝盆、塑料桶，还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锣，各种敲击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原始而狂野的节奏。
    “小河村——加油！！！”
    “小河村——牛逼！！！”
    十几个年轻人扯著嗓子吶喊，脸涨得通红。
    一开始，小河村的其他村民还有些放不开。
    那些四五十岁的大叔大婶，一辈子在地里干活，习惯了沉默和含蓄，突然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喊大叫，確实不好意思。
    但气氛组那些年轻人根本不管这些。
    他们敲得更凶，喊得更响：
    “叔！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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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儿！別愣著！给咱们村加油！”
    “大家一起来！小——河——村——！”
    几个原本靦腆的中年妇女互相看了看，忽然一咬牙，也跟著喊了起来：
    “加——油——！”
    声音一开始还有点小，但很快就放开了。
    一个、两个、三个……
    就像点燃了一串鞭炮，从小河村的看台区开始，吶喊声迅速蔓延。
    “咚咚咚！小河村！咚咚咚！加油！”
    “咚咚咚！小河村！咚咚咚！牛逼！”
    锅碗瓢盆的敲击声，村民的吶喊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而枫叶村那边，怎么可能示弱？
    “哐哐哐哐哐——！”
    他们那边的气氛组敲的是铁桶和铁盆，声音更脆、更响。
    “枫叶村——干他！！！”
    “枫叶村——冲啊！！！”
    枫叶村的村民也被带动起来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拄著拐杖站起来，扯著嗓子喊：
    “枫叶村！给老子冲！”
    旁边他的老伴赶紧拉他：“你坐下！小心摔著！”
    “摔个屁！”老大爷一甩胳膊，“老子今天就要喊！”
    整个球场，瞬间被声浪淹没。
    两个村的村民，隔著球场，用吶喊和敲击声“对轰”。
    那种原始的、狂野的、不加掩饰的热情，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观眾席上，那些从县城过来的观眾都看傻了。
    “我……我操？”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张大了嘴，“这……这阵仗？”
    旁边他的朋友也目瞪口呆：“他们还真带锅碗瓢盆来啊？”
    “你看那老大爷，拐杖都快敲断了！”
    “这氛围……绝了！”
    虽然这些县城观眾没有特定的立场——他们既不是小河村的，也不是枫叶村的。
    但人类的情感是相通的。
    这种纯粹的热情，这种毫无保留的投入，瞬间点燃了他们。
    “管他呢！喊！”一个年轻人忽然站起来，对著枫叶村的方向，“枫——叶——村——！”
    “你他妈喊哪边呢？”他朋友笑骂。
    “我坐这边啊！这边是枫叶村看台！”年轻人理直气壮，“入乡隨俗！谁近给谁喊！”
    “有道理！”朋友也站起来，“枫叶村！加油！”
    很快，观眾席出现了奇妙的分化。
    靠近小河村看台那一侧的县城观眾，自发地成了“小河村粉丝”。
    靠近枫叶村看台那一侧的，则成了“枫叶村支持者”。
    虽然他们连场上球员的名字都叫不全，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气氛。
    重要的是那种所有人都参与进来的感觉。
    “咚咚咚！加油！咚咚咚！加油！”
    全场两千人，几乎都在吶喊，都在敲击，都在挥舞手臂。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而场上，阿ken作为mc，完美地掌控著节奏。
    “小河村进攻！”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压过全场噪音，“3號控球！推进！快！快！”
    “枫叶村防守！贴上去！贴上去！”
    “对！就是这样！防守要狠！”
    他就像一个战场上的指挥官，用声音引导著全场的情绪。
    进攻时，他喊：“冲冲冲！衝进去！”
    防守时，他喊：“防住他！別让进！”
    简单的词语，强烈的节奏，让全场观眾不自觉地跟著喊。
    “冲！冲！冲！”
    “防！防！防！”
    球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声浪漩涡。
    每个人都被卷了进去。
    ……
    场上，小河村的3號控卫运球过半场。
    他是个瘦高的年轻人，在广东打工，这次特意请假回来打球。
    面对枫叶村的防守，他一个变向，突然加速——
    “抢断！！！”阿ken的声音猛然拔高，“枫叶村5號！漂亮！”
    枫叶村的5號球员，那个在省城读大学的小飞，眼疾手快，一掌拍掉了球。
    “快攻！快攻！”阿ken嘶吼，“5號抢断！自己带球推进！”
    小飞抓起球，转身就往前场冲。
    他速度极快，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小河村的球员拼命回追，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场一马平川。
    “5號！单刀赴会！”阿ken的声音充满激情，“5號要扣篮了！”
    全场观眾屏住呼吸。
    小飞衝到篮下，起跳——
    然后，做了一个……很朴素的低手上篮。
    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了出来。
    没进。
    “……”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阿ken適时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善意的调侃：
    “哦——原来5號同学，不会扣篮啊！”
    “哈哈哈哈哈！”笑声更大了。
    连枫叶村的村民都笑了。
    场上的小飞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赶紧回防。
    虽然这个快攻没进，但气氛一点没冷。
    反而因为这个小插曲，更热烈了。
    “没事！下次扣一个！”枫叶村看台有人喊。
    “对！下次扣篮！”
    小飞朝看台挥了挥手，继续投入比赛。
    比赛继续。
    枫叶村抢到篮板，组织第二次进攻。
    球传到內线的老赵手里。
    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在村里是干农活的好手，两百斤的粮食扛起来就走。
    他背身单打小河村的老陈，一下，两下——
    然后一个很朴素的转身勾手。
    篮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打在篮板上，弹进篮筐。
    “唰。”
    很普通的一个进球。
    但阿ken的解说，让这个球变得完全不同。
    “进——了——！！！”他的声音拉长，充满爆发力，“枫叶村！老赵！內线巨无霸！强打得分！”
    “让我们看看回放——背身！顶！再顶！转身！勾手！”
    “朴实无华！但就是有用！”
    “这就是力量！这就是经验！”
    “枫叶村——先拔头筹！！！”
    他的解说词配上激昂的语气，让这个普通的进球，瞬间有了nba级別的仪式感。
    而枫叶村的看台，彻底炸了。
    “咚咚咚咚咚——！！！”
    锅碗瓢盆疯狂敲击。
    “枫叶村——牛逼！！！”
    “老赵——牛逼！！！”
    村民们跳起来吶喊，脸涨得通红，手臂挥舞得像风车。
    那个刚才还拄拐杖的老大爷，现在拐杖都不用了，站在那儿拼命挥拳：
    “好！打得好！就这么打！”
    旁边的县城观眾也被感染了。
    “我靠！这球可以啊！”
    “虽然动作不花哨，但实用！”
    “枫叶村！加油！”
    “枫叶村！加油！”
    声浪再次掀起。
    而场上的球员们，因为场下的吶喊，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他们跑得更快，拼抢更凶，防守更狠。
    虽然技术確实粗糙——运球会掉，传球会失误，投篮姿势也不標准。
    但那种拼劲，那种每球必爭的狠劲，是实实在在的。
    小河村进攻。
    3號控卫再次运球过半场，这次他学聪明了，叫了个挡拆。
    老陈提上来挡住防守人，3號趁机突破。
    枫叶村的防守轮转很快，小飞补防过来。
    3號没有硬上，一个击地传球，给到顺下的老陈。
    老陈接球，面对空篮——
    “哐！”
    一个势大力沉的……放篮。
    进了。
    “小河村——回应！！！”阿ken嘶吼，“老陈！吃饼成功！”
    “漂亮的挡拆！漂亮的传球！”
    “小河村——扳平比分！！！”
    “咚咚咚咚咚——！！！”
    小河村看台炸了。
    “老陈——好样的！！！”
    “小河村——加油！！！”
    村民们的吶喊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比赛就在这种激烈的对抗和狂热的氛围中，持续进行。
    比分交替上升。
    2比2。
    4比4。
    6比6。
    每个进球，都会引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每个失误，也会引来善意的鬨笑和鼓励的吶喊。
    场上的球员们，因为观眾的激情，一个个都拼了命。
    他们喘著粗气，汗如雨下，但脚步不停。
    防守时贴身紧逼，进攻时全力衝刺。
    虽然只是乡村比赛，但那种竞技体育最原始的拼搏精神，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