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隆大教堂出来，两人直奔冰岛。
    那是他们定下的第二站。
    號称世界尽头的冰岛。
    阿塞斯財大气粗，直接让人空运了一辆越野车过来，和他们同时落地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
    雷克雅未克——冰岛大环线的起点，也是冰岛之旅的第一站。
    两人在这里暂作停留，泡了冰天雪地下38c的蓝湖温泉，看了斯瑞努卡基古火山，才正式开启环岛之旅。
    斯內普懒得开车，所以一路下来都是阿塞斯当司机，他也乐得给斯內普当司机。
    冰岛大环线全程1700多公里，景点之间的距离比较远，去往景点的路途难免有些枯燥。
    所幸两个人都不是没耐心的人，再加上难得拥有二人世界，他们更不急了，一路上慢慢悠悠，累了直接原地摆出炼金帐篷休息，甚至过夜。
    第一站是维克黑沙滩。
    黑色的沙滩延伸到天际线尽头，汹涌的白浪自远处奔涌而来，气势磅礴击打著黑礁石，狂风呼啸，风声强势占据人体绝大部分感官，这一瞬，天地之间仿佛只有黑和白两种极端的顏色。
    压抑和孤独席捲四肢百骸。
    斯內普握著阿塞斯的手不自觉收紧，那段无时无刻不充斥著孤独的灵魂生活终究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痕跡。
    阿塞斯有所察觉，转身扯下围巾，顶著凛冽寒风吻了吻斯內普冰冷的指尖：“西弗，放鬆，我就在这，我在你身边，一直都在，以后也会在。”
    几乎被烈风撕碎的话语如春风拂面驱散寒意，斯內普渐渐恢復冷静：“没事了，走吧。”
    “真没事？”阿塞斯將信將疑，捧著他的脸再三確认。
    斯內普含蓄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力行证明他確实没问题，然后反手拉住阿塞斯沿著海浪画出的线向前走。
    海风又急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两人兴致却格外高，也不用魔咒挡风，就这样手牵著手，放空思绪，漫步在纯黑的沙滩上，永无止境地往前走，像是要携手一路走到世界的尽头。
    发梢经过微咸海风的洗礼，沾上了些许湿润，湿漉漉的头髮被风吹动，拍打著脸颊，阿塞斯被冻了下，牙齿打颤，下意识伸手去摸斯內普头髮，发现发尾有些湿，忙拉著他往回走。
    回到车上，阿塞斯从车尾箱拿出毛巾，动作熟练给斯內普擦起头髮。
    指尖在发间穿梭、摩挲，带来微末痒意，斯內普躲了躲，忍不住开口催促：“快点。”
    “马上好了。”阿塞斯加快动作，没多久就擦完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顺便给自己呼嚕两下，就是比较敷衍。
    斯內普看著，眉头紧皱，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主动夺过毛巾给他擦头髮。
    两人给对方擦头髮都很顺手，没多久就擦乾了。
    阿塞斯忽然举起相机，对著恢復乾爽的头髮和斯內普按下快门，斯內普听到熟悉的快门声，眼皮都懒得抬，任由阿塞斯拍下他和一头乱髮的合照。
    阿塞斯拍完还有点意犹未尽，又拉著斯內普接连拍下了好几张自拍和风景照才重新踏上旅途。
    下一个景点距离遥远，两人准备在路边过夜，扎好营，拿出今晚的晚饭——妮娜提前准备好的大餐。
    天空逐渐变暗，黑夜真正来临的那一刻，漫天星河骤然绽放。
    阿塞斯先看到这一幕，只觉眼前一亮，无法言说的鬆快和舒畅充斥胸口，催促他抒发，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住斯內普衣袖：“西弗，抬头。”
    斯內普刚拿出露营灯，听到阿塞斯的话，下意识抬头，黝黑瞳孔瞬间倒映出忽闪忽灭犹如钻石镶嵌於黑绸的星空。
    “真美啊！”阿塞斯低声讚嘆。
    斯內普赞同点头。
    这確实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不过美景不止有星空，还有……身边的人。
    斯內普微微侧眸，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显露出银髮的阿塞斯，眉梢带笑，“你这是打算在冰天雪地里洗头？”
    阿塞斯这才发现铺在地上的银髮，连忙拢起来，继续摆盘。
    两人吃了环岛的第一餐。
    晚饭结束，阿塞斯和斯內普没有马上休息，而是並排躺在车顶，静静欣赏纯天然的视觉盛宴。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原本璀璨静謐的星空突然涌现一抹绚丽至极的绿色。
    是极光。
    阿塞斯马上意识到这一点，指腹抚著口袋里的物品，心里感慨：他的运气似乎有点太好。
    极光出现得很快，不过片刻就侵占了半片星空，璀璨细密的银河和绚丽的绿色极光在夜空中碰撞、交融，形成一种足以让人失神的美。
    在漫天星辰和极光的映衬下，阿塞斯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坐起身拉著不明所以的斯內普跳下车。
    他没给斯內普反应的时间，乾净利落单膝下跪，手上举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戒指。
    “教授，我知道你或许並不在乎这些世人眼中的表面形式，但、但——”阿塞斯一向沉稳的声线竟有些颤抖，他顿了顿，努力调整呼吸，放慢语速，“但你不在乎，我却不能不做。”
    可能是阿塞斯用回学生时代的称呼，还说了和当年类似的话语，那张已经完全褪去青涩的脸庞在斯內普眼中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斯內普似乎看到了几年前意气风发的阿塞斯。
    那个还没意识到爱上他，就已经在爱他的阿塞斯。
    斯內普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手，强行拉起阿塞斯。
    阿塞斯虽然诧异，但还是顺著力道站起来，有些无措地抿唇。
    斯內普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戒指。
    “西弗？你——”
    阿塞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语。
    只见拿走他戒指的斯內普学著他刚才的模样单膝下跪。
    “西弗？”
    清冽的嗓音裹挟在风中有些发哑，阿塞斯艰难发出声音，满眼惊喜又不敢置信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仰头朝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阿塞斯微微一笑，眉宇间盛著说不出的温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別著急，先听我说……”
    他深呼吸：“我很抱歉，因为我的性格，在一起那么久，总是你为我付出的更多，无论是哪方面。”
    说到这，斯內普停了下来，坦然將眼中隱晦的愧疚露出。
    阿塞斯伸出手遮住他的眼睛，俯身在手背轻轻落下一吻。
    “不用道歉，西弗，你在我这里，永远都不用道歉。”
    说完，他移开手，满心欢喜等待斯內普接下来的话。
    斯內普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但还是坚定看著阿塞斯。
    “阿塞斯，我爱你，你愿意、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我愿意。”
    阿塞斯再也克制不了內心的激动，一把拉起斯內普吻了上去。
    在银河和极光的陪衬中，交换了一个带著冷意的吻，將满腔爱意述说得淋漓尽致。
    一吻毕，两人给对方戴上戒指。
    漫漫长夜，阿塞斯和斯內普都兴奋到睡不著，乾脆离开帐篷，躺在车顶，漫无目的聊著天。
    聊了许久，斯內普不知不觉睡著了，阿塞斯搂著他，静静看著闪烁的星空，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斯內普。
    这是阿塞斯永生难忘的一天。
    抬头是绚丽的极光与星空，身旁躺著自己爱慕多年的爱人。
    后来，他们去了很多地方，走过很多路，目睹世界末日般的火山喷发，徒步与世界失联的冰川，看到金光乍现的瓢泼瀑布，抚摸深海里的庞然巨物，体验迎头痛击的八级大风。
    在雪山顶峰、在茫茫大海、在悬崖峭壁、在世界的尽头，相拥、接吻。
    微风抚过他们发梢，带著抵死缠绵的爱意去往世界各个角落。
    他们的爱会一直繾綣，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