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最后一点余暉落幕。
    夜晚来临了。
    在史前时代，黑夜宛如一张神秘而恐怖的面纱，往往预示著无尽的危险。
    久而久之，人类对黑夜產生了本能的恐惧。
    然而，黑夜也是狩猎者的乐园。
    一个小时前，狼人久攻不下，身后还来了一大群拿著各种热武器的巫师，已经尝过热武器厉害的狼人心生忌惮，警惕地围在一起，不敢再进攻。
    伏地魔收到狼人的求助，对这群废物的耐心彻底消耗到极致，刚想置之不理，就看到贝拉还在盯著他渗血的手腕，眼神贪婪凶戾，对血液的渴望赤裸裸写在那张青白的脸上。
    竟然还没满足？伏地魔眉头紧蹙，试探向贝拉伸出手。
    贝拉立马伸手想把冒著香气食物抓过来，却被伏地魔躲开。
    伏地魔目露思索之色，也许那些废物还能发挥他们最后的作用。
    想著不吃白不吃，伏地魔乾脆命令贝拉去支援狼人。
    贝拉临时受命，带著一眾尸体直奔尼弥西斯庄园。
    月色朦朧，清辉月华尽落大地，一如华美的银白月纱，半遮半掩，尽显月之静謐。
    然而，好景不长，乌云骤然涌起，似墨色的巨兽遮天蔽日，繁星也隨之隱匿，繚绕的雾气如轻纱般悄然涌现，笼罩大地。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霍格沃茨后门。
    与时节不相符的枯叶铺了满地，常年无人打扫，底下的叶子已然腐败，一脚踩下去，脚感软绵而粘腻。
    阿塞斯强忍不適往前走，脚步看似不紧不慢，实则比以往的速度快了不少，看到那扇破败古老的大门时，他更是长舒一口气，脚步再次变快。
    走进霍格沃茨，若隱若现的联繫从正前方传来。
    阿塞斯站定，闭上眼睛，顺著这道联繫看到了城堡內部的景象——在走廊抓夜游学生的麦格教授和费尔奇管理员，在办公室独自喝酒的弗立维教授，在休息的斯普劳特教授，还有……在校长室俯瞰校园的斯內普。
    找到了！
    阿塞斯睁开眼，黑眸浮现一抹温柔和笑意，魔力沟通起霍格沃茨城堡。
    下一秒，金光闪过，他凭空出现在校长室。
    这种方式传送阿塞斯还是第一次，落地时没控制好力道，在惯性的作用下，踉蹌了两步，扶住沙发才站稳。
    斯內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上一秒还在看著窗外，下一秒就抽出魔杖，闪到一边，找好掩体，出声呵斥，“谁！”
    看到来的人是阿塞斯，他收起魔杖，眉头仿佛打了结，始终没鬆开。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第一时间使用索命咒的习惯。”
    阿塞斯走过去，眉眼带著轻浅的笑，试探伸出手，见斯內普没有躲开，便顺势帮他整理起被晚风吹乱的头髮。
    “我不是故意嚇你的，只是没控制好。”
    “没控制好？”斯內普挑眉，眉头不著痕跡鬆开了一点，“作为校长，我並不介意重新接收实战不合格的学生，哪怕他已经毕业。”
    阿塞斯拨好最后一缕乱飞的头髮，直视斯內普的眼睛，黑眸是从未减弱的爱意，坦白而赤忱，一字一顿道：“可我不想当学生，尤其是你的。”
    明亮的月光从窗口倾泻而入，穿透幽深的黑眸，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陡然亮起了徐徐微光，宛如普罗米修斯从诸神手中夺回的火种，熠熠生辉，生生不息，光明而温暖。
    斯內普受到蛊惑般抬手，抚上阿塞斯眼睛，被眨动的睫毛一刺，如梦初醒收回手，若无其事整理了一下衣袖，忍不住问出他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你好像很肯定……你就那么確定你永远不会后悔？”
    认识阿塞斯那么久，他似乎就没见过阿塞斯因为什么事情感到后悔，尤其是在……追求他这件事上。
    这其实有点奇怪。
    人毕竟是有思想的生物，只要活著，就难免会思考已经发生的事情是否有更好的选择。
    时间久了，便会產生后悔的情绪。
    即便是邓布利多，也不敢说自己的过往人生完全没有遗憾，更何况是他？
    若是不后悔，他根本不会留在霍格沃茨供邓布利多的差遣。
    斯內普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微弱的悔意，不自在地摸了摸左手臂。
    “西弗，你在担心吗？”阿塞斯凝视著斯內普眼睛，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到到异样的地方。
    “担心什么？”斯內普反问。
    见他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並没有其他意思，阿塞斯鬆了口气，沉吟片刻，斟酌道：“是，我很確定我不会后悔，但口说无凭，在未来来临之前，我没办法证明我不会后悔，不过未来总会到来，到那时我们就能知道我是否后悔了。”
    斯內普“嗯”了声，不太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
    阿塞斯装模作样嘆了口气，搂住斯內普，把头埋在熟悉的颈窝，蹭了蹭。
    “我就不能是想你了吗？”
    斯內普冷哼，铁石心肠推开阿塞斯，挡住了黏糊糊的糖衣炮弹.
    “我假设某人还记得清楚自己一天跑多少回校长室。”
    说著，斯內普拿开阿塞斯的手，转身凝视窗外。
    阿塞斯带来的轻鬆愉悦，仿佛夜空中的流星，在这瀰漫著浓烈杀机的夜色中悄然坠落，现实的重担，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和阿塞斯不同。
    无论是什么事，阿塞斯总是带著笑，或深或浅，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心情。
    他不一样，许是生活环境使然，他会未雨绸繆地感到焦虑，如今大战前夕，他实在没心情陪阿塞斯闹。
    阿塞斯看出斯內普无声的牴触，犹豫了几秒，突然握住斯內普的手。
    待斯內普看过来，轻轻一笑。
    “怕吗？”
    他的嗓音略微沙哑，並非情慾导致的嘶哑，反倒更像紧张。
    “……”斯內普一时愣神，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阿塞斯垂下眼眸，不疾不徐地將话语重复了一遍。
    “你害怕吗？西弗。”
    斯內普沉默了一会儿，福至心灵，忽然理解了阿塞斯的意思，瞳孔不明显地颤动，下意识地反握住阿塞斯的手。
    “不怕。”
    夜深了，世界已然沉睡，四周一片静謐，唯有风声还在尽职尽责地巡逻，斯內普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早就忘了害怕是什么滋味。”
    我只怕你出事。
    唯独怕这一点。
    最后两句话斯內普並未说出来，他只是目光温柔地描摹勾勒阿塞斯眉眼，一点点记在心里，同时暗自后悔刚才浪费时间去思考其他事。
    事已至此，再殫精竭虑也於事无补，有时间还不如多看看身边人。
    倘若在这世间停留的时间仅剩下最后一秒，那他希望这一秒属於阿塞斯，属於他从未公开承认的爱人。
    想通之后，斯內普的气场肉眼可见变得柔和，主动伸手揽住阿塞斯后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退开时，斯內普唇边还掛著得逞的笑。
    “看来我骗到你了。”
    阿塞斯垂首，半敛的眼帘遮住了眼中的复杂神色，顺著斯內普的话笑了笑，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是啊，你骗到我了。”
    还是他心甘情愿受的骗。
    没办法，他实在捨不得让好不容易出现的笑容再次消失在斯內普脸上。
    身体与理智在爱的面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投降。
    斯內普唇边的弧度越发明显，熟练揉一把修勾的头髮，纵容地问：“你刚才还想说什么？”
    別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人眼睛都不知道偷瞄他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