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周，斯內普回到地窖。
    推开臥室门，里面还保持著那天早上离开的样子。
    被子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两个枕头规整摆在床头，其中一个陷著浅窝，另一个却没有一点睡过的痕跡。
    没有睡过的痕跡？
    斯內普的视线停在属於阿塞斯的枕头上，上面確实没有睡觉的痕跡，包括被子也是工工整整叠著。
    ……那晚没有睡觉吗？
    为什么？
    直到这时，斯內普才有心情冷静下来研究起“事发现场”。
    臥室的沙发移了位置，摆在床头，上面有一张毛毯，被主人隨意搭在扶手，它的旁边立著两个魔药瓶。
    斯內普拿起来闻了闻，里面已经干了，但是残留的味道足够他分辨出魔药的种类：“缓和剂和精神舒缓剂。”
    脑海里零零散散闪过被哄著喝药的记忆碎片，还有环绕梦里的温柔哼唱。
    斯內普握著魔药瓶的手僵住，嘴唇绷成直线，眸光折射复杂的光芒，好一会儿才想起把魔药瓶放回去。
    放好他也没离开，坐下沙发，脑海里不间断浮现阿塞斯受伤的眼神。
    每出现一下，心里就沉下去几分，心里乱成一团乱麻，各种线捆在一起，只留出一个线头。
    斯內普知道那个线头是解开乱麻的关键，可他却不敢扯开那个线头，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在气头上全说了。
    如果真的是误会…他该怎么办？男巫靠著沙发，闭上眼睛。
    沉默渲染臥室，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直到一只蓝色凤凰的到来，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环境，是发现斯內普来霍格沃茨的邓布利多。
    “西弗勒斯，来一下校长室。”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凤凰嘴里传出，见斯內普没有动作，它又继续重复。
    “西弗勒斯，来一下校长室。”
    斯內普和自己僵持了一会，愤然甩开手，“闭嘴！老蜜蜂。”
    邓布利多很有耐心地再次重复。
    “西弗勒斯，来一下校长室。”
    斯內普：“……”
    该死的老蜜蜂，他下次一定要毒哑他，让他再也叫不出来。
    斯內普应约来到校长室的时候，校长室里空无一人。
    这段时间他心情不好，导致情绪也不怎么稳定，基本上处於一点就炸的状態，看到校长室里没人，魔药大师第一反应是骂人，第二反应是扭头走人。
    路过办公桌，视线余光无意中扫到一个盆状，被宝石镶嵌装饰的东西，斯內普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停在上面。
    是邓布利多的冥想盆。
    斯內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可是看到冥想盆后生出的衝动强势占据了他的大脑，根本抬不起脚离开。
    他来到冥想盆边，定定往里面看了一会，丝絮状银色的物质发著光，悠哉悠哉地转著圈圈。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斯內普缓慢地拿出魔杖，对准太阳穴抽出一根银色记忆，投入其中。
    顿时，古井无波的冥想盆泛起波澜，银色和蓝色交织的丝线顺时针转圈，神秘的光芒隨之亮起。
    斯內普不再犹豫，伸手碰了碰里面的银色物质，查看那天的记忆。
    场景一阵变幻，斯內普从校长室来到萧瑟阴森的霍格沃茨正门。
    他环顾四周，来到自己身边，看到当时的自己僵硬麻木的往前走，完全沉浸在幻觉里，脸色难看了一点。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响起。
    顺著声音，斯內普看到匆匆赶来的阿塞斯，神情是不加掩饰的焦急。
    他已经一周没有过阿塞斯的消息，这个人仿佛一下消失在他的世界，现在阿塞斯突然出现在面前，不由一愣。
    阿塞斯快步穿过他的身体，走向记忆中的斯內普。
    不想邓布利多回来看到他在使用冥想盆，斯內普用魔力加快了速度。
    记忆的场景快速变化，三人从霍格沃茨正门来到地窖。
    和后来回想起来到记忆大差不差，斯內普看著阿塞斯把他抱到床上，餵药、擦嘴，再次餵药。
    看到这里，斯內普已然有些怀疑，无论从哪里看，阿塞斯都没有一点失控的跡象，和往日的妥帖温柔没有区別。
    他继续加快速度，很快就看到阿塞斯落在唇角的一吻。
    唇角？
    斯內普僵在原地，终於意识到他的记忆好像有哪里不对。
    场景还在变化。
    阿塞斯落下那一吻就要起身，却被记忆里的斯內普扯了下来。
    从这里开始，事情开始失控。
    斯內普忍不住靠近两步，眼睁睁看著自己主动拉下阿塞斯，又眼睁睁看著阿塞斯在重要关头停下，改为替他按摩，然后不顾自己的难受帮他舒缓。
    最后的画面化作一团白光。
    为什么是白光？
    这一段的记忆竟然看不到？
    斯內普退出来，仔细检查了冥想盆，又检查了自己记忆，没得到结论只能再次进去寻找问题。
    说是寻找问题，但斯內普已经没有了心思去找这些微不足道的问题。
    他逼迫自己看著阿塞斯的动作。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从头到尾，失控的人是他，逾矩的人是他，享受的人是他，到最后倒打一耙、蛮横不讲理的人还是他。
    阿塞斯折腾一个晚上，甚至连觉都没来得及睡，就被他举著魔杖，口口声声骂著噁心，赶出地窖。
    斯內普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先前因为怒气压下的恐慌顺著脊背攀爬至全身，浑身止不住的发凉，密密麻麻宛如蚂蚁啃噬的痛意从心臟渗出。
    那三句刺向阿塞斯的“噁心”时隔一周狠狠刺回来，变作最锋利的利刃一下又一下，不断地凌迟他的心。
    痛吗？他问自己。
    痛。
    那阿塞斯只会更痛。
    他误会了。
    他错的彻底。
    斯內普猛地退出这段记忆，脱离的太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他无措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把魔杖对向阿塞斯。
    他当时是真的想过用魔咒伤阿塞斯，还是神锋无影……
    不，不对，他已经打出去了。
    想起阿塞斯当时受伤至极的表情、颤抖的声音和没再挽留的行为，斯內普心里冷了一截。
    他们是不是……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