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说完一通长篇大论，斯內普抿了抿乾涩的嘴唇。
    后知后觉感受到身边人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的灼灼视线。
    “你在看什么？”
    他轻蹙眉头，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试图挣脱阿塞斯的手。
    避开这存在感过高的视线。
    阿塞斯配合他鬆开手，垂下眼帘敛去眼中的灼热。
    再抬头时，已经恢復了之前的进退有度。
    他抬手將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拿出来的水递给斯內普。
    “我在看一个冠绝魔药界的天才。”
    没有灼热的视线，斯內普放鬆了些许，哂笑著接过水，喝了几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总有一点嘲讽。”
    “怎么会？”
    阿塞斯故意瞪大眼睛，佯装惊讶。
    “我见过那么多人，包括我，没有一个人能在魔药上和你媲美了。”
    斯內普冷哼一声，只想把手里的水泼到这不知好歹的人头上。
    “假如你能大发慈悲，把用在炼金上的精力分出一半用在魔药上，现在的成就不会比我差多少。”
    “我不那么认为。”
    阿塞斯难得地反驳了斯內普的话。
    “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靠得不仅仅是天赋，还有兴趣和坚持。”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西弗你比我优秀得多。”
    夸讚斯內普，阿塞斯向来毫不吝嗇，不同於其他人的阿諛奉承，他的真挚和诚恳明晃晃写在脸上，刻在眸中。
    所以，哪怕是斯內普这种见多奉承的人也有点顶不住。
    目光虚虚抬起落在空中，刻意不去看这惑人的眼睛。
    斯內普不看他，阿塞斯也不气馁，满怀虔诚地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我始终保持一个观点——西弗，你是魔药界无价的瑰宝。”
    过高的评价让斯內普讶然，连刚才“避开视线”的想法都忘了，直接侧头看向阿塞斯。
    这一看，正好落入他眼中的漩涡，看到其中蜿蜒流转的刻骨爱意。
    也是我的瑰宝。
    没说出口的独白，悄然从那双瀲灩的桃花眼中外泄出些许痕跡。
    下一秒，在阿塞斯余光中，魔药大师从黑髮露出的耳尖一点点染上令人遐想的红色。
    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这个刺激太大，阿塞斯一时失了语，死死盯著斯內普的耳尖不放。
    瞳孔里写满不可思议，简直比听到邓布利多宣布不吃甜品还要错愕。
    指尖微动，抬起又放下，想揉眼睛的衝动始终挥之不去。因为他还是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看什么看！”
    斯內普也意识到耳尖的温度不对。
    但是更不对的还是现在两人之间的粘稠氛围。
    逼狭的魔药室被亲昵而曖昧的气息所覆盖，空气中也仿佛沾上迷情剂的甜腻，悄无声息酝酿著一场激盪。
    这种不受把控的感觉让向来谨慎、习惯把握节奏的双面间谍很难受。
    他猛地站起身，將两人之间气氛的涌流打破。
    然后近似慌乱地走出魔药室。
    被丟在身后的阿塞斯也不生气，嘴角弧度扬起，灼热的视线近乎放肆地落在魔药大师的背影上。
    他没跟上去。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斯內普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不然等会將看到一个恼羞成怒的魔药大师。
    魔药室的门无风自动，重重合上，挡住了里面的视线，也挡住了肆意飞扬的笑顏。
    斯內普一步不停，走向臥室。
    直到臥室房门被关上，黑暗完全笼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离开的举动有点过激了。
    但要他现在出去面对阿塞斯，他又拉不下这个面子。
    “都怪这个该……混蛋！”
    黑暗很好的掩饰住魔药大师的脸色，只有心跳声在寂静中越发明显。
    见鬼的心跳！
    斯內普心浮气躁地来回踱步，黑袍隨著他的动作飞舞。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击的声音。
    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阿塞斯笑意尚存的话语。
    “西弗？我进来了？”
    这个混蛋怎么追过来了。
    斯內普踱步的动作一僵，有些无措地后退，却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床。
    猝不及防下，他被床绊得一个踉蹌，直接坐在了上面。
    “我假设——”
    用於阻止的毒液还没来得及喷出来，阿塞斯就已经打开门，走了进来。
    门在斯內普的注视下，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亮光也渐渐湮灭。
    臥室陷入黑暗，只有脚步声在一片昏暗中格外清晰。
    不，或许还有心跳声。
    脚步声最终在斯內普面前停下，手穿过黑暗，准確抚上那双眼睛。
    灼热的温度透过眼皮，渗入心臟。
    许是黑暗放大了触觉，斯內普竟然觉得阿塞斯的手指滚烫不已，带来一种难以接受的热量。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然往后仰，躲开了阿塞斯的手。
    “你在做什么？”
    质问的话说出口，魔药教授强大的气势却是第一次撑不起来。
    阿塞斯身上的魔力隨心而动，眼睛悄无声息变成白色，轻鬆勘破黑暗，看清斯內普眼中的色厉內荏。
    脑子万千思绪浮动。
    然而黑暗中的阿塞斯只是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所有妄念压了下去。
    “不做什么，来叫你吃饭。”
    说话间，他的手自然地离开，拉起晃神的斯內普。
    “不饿吗？我回来的路上问过妮娜，没叫早餐？没吃还是去礼堂了？”
    他的態度自然，没有任何攻击性，说的也只是日常的话题。
    这种如平常的自如感染了斯內普，他心中的慌乱逐渐平復下来。
    他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点完头又想到阿塞斯可能看不见，轻咳两声：“我想，我有不吃早餐的自由？”
    “这个自然有。”
    阿塞斯从善如流地接话，应完还不忘徵求斯內普的意见。
    “那现在我们去吃午餐？”
    斯內普没应声。
    藉助黑暗的掩饰，他定定看著阿塞斯，哪怕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移开目光。
    这人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