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真人这话是实话,所以六五法师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
而且,“六五,净、空之道,在於看破,在於捨弃。”
张崇贵也以儒家的夫子教诲发声道:“而不净,在於不放弃,不堪破。
你看看外面那一座过了这么多年,都还依旧存在的白骨山系,那上面是多少人的不看破。”
这话让六五法师精神一振,毕竟骨山山系之上真的有太多太多的执著了。
或者说,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执著。
就是不放弃,不看破。
甚至那些骨头上面的道与理早就被磨没了,但他们却依旧还存在。
“白骨如山,怨深似海,执迷不悟,不净不空……”
慧智僧的大不净经,终於念叨出一句完整,也可以说让人听得懂的经文了。
在他的念经声之下,被丟进来的那一座白谷山峰,崩裂的速度陡然加快。
仿佛被人斩断了山根,卡拉拉,山石崩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清虚真人主持的三官道科仪散发出的耀眼金光,化作了一股无形无质的水流。
把这些山石衝来衝去,冲成了一片片的骨粉。
法印纹身之中如龙如莽的异兽,沿著那些山体裂开的缝隙,宛如一只大虫子钻来钻去。
把整座山啃得千疮百孔,冯文龙操纵的那些红光顺著这些孔洞,烤的这些山石噼啪作响。
“看到了吗?六五,所有人都在帮你。”
指著这些人的动作,天一真人的声音隨著息风吹拂到了六五的心中。
“不只是因为他们想活,更是因为此时所有人都想看看,你到底能够做到哪一步?”
顿了顿,天一真人语气迷离的说道:“以及想看一看,大到底是怎么样的风景?”
大很难很难,但也很美,美的让人完全转移不开目光。
更別提,如今是开创性的大不净。
“天一,你说当年张崇贵拜错了门。”
六五嘆息道:“你也是拜错了门。
不然,你要是进了儒家,一张嘴皮子把死人说活都算是轻的。”
他因为时势起了妄动大不净的心,更做出了行动。
如今时势逼他非得要把这一步路走完,他自然也只能照做。
天一真人听到六五的嘆息,也是打趣的说道:“可能当年我和张崇贵拜师的时候,方向走反了吧。”
这当然是扯淡。
毕竟张崇贵是从科举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天一真人也是从妖魔道里面一路杀出来的。
不过这並不妨碍他拿这些事儿来打趣,因为他知道六五动心了。
而对於歪魔邪道来说,动心就意味著做事儿。
所以,看著冯文龙他们化作的红光。
六五语气凝重道:“福州城底下你还有没有布置?”
冯文龙老老实实的说道:“没有了,真没有了。”
说完以后,面对六五法师投过来的怀疑目光。
他更是举例道:“而且如今生死关头,真要是有什么布置的话。
我不借著布置逃命,干嘛在这里拼命?”
只能说,冯文龙悄咪咪把整个福州城给练了的行为,对他的信用打击太大了。
搞得现在歪魔邪道,都没办法信任他。
“没有就好。”
六五法师收回目光,没有再深究。
或者说,现在也不可能在深究了。
因为也不知道是他们炼化白骨山峰,导致自家的力量流失。
也或者是他们炼化白骨山峰以后,导致整片大不净三尸林变得更加美味。
白骨山系身上的白骨山峰,宛如流星雨一般,向著大不净三尸林砸了过来。
咚、轰隆、咚,连绵不绝的撞击声如同灭世的鼓点,震得整片融合的大不净尸陀林疯狂摇曳。
沉、重、凝等等,仿佛要把一切挤压死的威势,如同狂风一般席捲整片林子。
原本点燃的那一点奇景火焰,在这股狂风之下,跟小火苗一样的东倒西歪。
但还好,这一点火苗始终坚持了下来。
就像此时,感觉自己跟被人拿锤子把胸口砸碎了个千八百回,但却偏偏没死的天一真人等人一样坚持著活了下来。
“所有人全力运功。”
没空理会现在被折腾的半死的眾人,六五只是一味的催促道:“把尸陀林沉到福州城接驳大地地脉。”
“地脉?”
仿佛想到了什么,天一真人一边拼命运功。
一边朝著冯文龙喊道:“福州城原本的地势地脉图,以及福州府的地脉图。
你把福州城给练了,一定查过这玩意儿。”
听到天一真人的要求,晃了晃头疼欲裂的脑袋,冯文龙操纵著福州城所化的红光照向那些白骨山峰。
听到天一真人的要求,晃了晃头疼欲裂的脑袋,冯文龙操纵著福州城所化的红光照向那些白骨山峰。
以这些山峰为纸、红光为笔,开始雕刻整座福州城,乃至是他知道的福州府地势地脉图。
“原本的地脉,因为之前福州被练了的原因有所改变,下沉的时候小心一点。”
冯文龙边写边提醒道:六五法师,不论你想做什么,可以先用这些白骨山峰做一次实验。”
对於冯文龙的提醒,六无法师只是淡淡的说道:“如地之德。”
听到这话,所有人也反应过来。
不净之物真要是算起来的话,天下能跟大地比的还真没几样。
“秽土復归,浊质沉降。”
慧智僧念了一句经文之后,彻底放开自身一切。
不只是对於不净的观,还有过往的种种积累。
更是天人相合,把自己彻底化作了一个通道,一个外界与大不净之间的连接通道。
“真够狠的。”
看著在慧智僧的操作之下,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清晰的经文。
清虚道人也发狠道:“逆转水官度厄。”
三官之中,水官洞阴大帝司五气解厄。
是要消除苦难,这一逆转虽然就是招灾,而且招的还是大灾。
当然,因为职能原因大部分还是水灾。
所以尸陀林中,一下子冒出了不知道多少泉眼。
更是源源不断的往外涌现出数之不尽让人闻一闻,就魂归西天的污水、废水、祸水、秽水等等好东西。
水流匯合,淹没四方之下。
整片尸陀林里面,剎那间多出了不知道多少湿地沼泽。
法印也再不压制自己,也不再压制那一条如龙如莽的异兽,一股滔天的凶性和执著將它们融合为一。
然后这融合了两者的奇异造物,开始在整片林子里面,沿著那些水流之处走火。
张崇贵很简单,依旧念著那些圣人之言。
因为与此地的格格不入,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团火、一道雷霆,尸陀林也在这些火和雷霆之下乱的一塌糊涂。
天一真人则是完全放弃了息风的控制权,毕竟风是自由的。
而且一道听人掌控,有著自身规律的风,真的可以成为不净之风吗?
所以,“嘿嘿,六五你这个王八蛋可要加油啊!”
天一真人鼓励道:“毕竟这一次我能不能活可就全看你了。”
然后息风吹拂而过,天一真人的粉末飘的遍地都是。
“只要咱们能成,你就能活。”
最后给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承诺的话语以后。
六五法师操作著尸陀林携带著那些骨山山峰,朝著福州城原本的地方落了下去。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坠落,更是能量、概念上的下坠。
而眼看著自己的猎物要跑,白骨山系奋力一挣,终於从白骨洞天之中完整的出来了。
咔嚓一声,不仅是外地的大明天地,白骨洞天也是一阵地动山摇。
原本要小心对待的白骨洞天洞口,在最后的这一挣之下,更是被震得碎成了八瓣。
而且还在继续的破裂之中,到最后,估计以后恐怕根本不用再管这白骨洞天的入口了。
毕竟这些碎裂的空间裂缝,能够挡住一切想要搞事的人。
挣脱出来的白骨山系,晃了晃自己自由了的身子,天动地摇。
身上那些不甘的执念,那些残存的道和理。
在接触到如今充满生机的大明天地以后,全都显化而出,无边磅礴的精气隨著这些玩意而动。
整片世界开始变得五彩斑斕,一道道虚影也在这五彩斑斕的光景之中,陡然浮现。
然后裹挟著这一切的白骨山系,朝著极速逃离的尸陀林追击而去。
整个场面非得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飞龙逐日。
只是这一刻太阳不是往天上升,而是在往大地落。
追著他的飞龙,也不是什么威武神气的神兽,而是一团被无数古老执念与残存道理驱动的活体。
看著这一幅景象,方圆捅了捅旁边看戏的王阳明说道:“你觉得今天谁是贏家,谁是输家?”
“盛七先生这是想跟我赌吗?”
对於这个问题,王阳明直视著方圆问道:“先生能出什么筹码?”
“我不像你。”
想了想自己手上的东西,方圆苦恼的说道:“家世好、天资高,哪怕最落魄的时候。
也有著君子一般的待遇,属实是人生贏家中的贏家。”
顿了顿,他抬头看著王阳明说道:“我拿这玩意儿跟你赌。”
一枚八角菱形,上面刻著简笔画牛头的石头,此时静静的躺在方圆的右掌心。
“怎么样?这可是我现在的道和果。”
方圆一脸自信的说道:“虽然不怎么值钱,但好歹也算是我毕生的感悟。”
“先生拿出的东西,若是不值钱的话,整个天下还有什么东西才值钱?”
目光一直没有从石头上移开的王阳明,十分无奈的感慨道:“我手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跟先生赌的。”
一场赌局,双方的筹码再怎么样也不能差的太多,而他手上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你怎么可能会没有?”
听到王阳明这不赌的回答,方圆笑道:“而且现在没有,待会你不就有了吗?”
指著天上要落下来的尸陀林,他一脸好奇道:“这玩意儿完全可以跟我这筹码相比呀。”
“可那不是我的。”
“他们又打不过你,抢过来不就行了。”
面对王阳明的谦虚,翻了个白眼,方圆无语道:“而且你不就是为了它来的吗?”
顿了顿,他一脸认真道:“为了里面的大不净之道,为了那极致的动。”
“先生倒是看的透彻。”
听到方圆的话,王阳明没有一丝尷尬。
而是坦然道:“不净者,万物不舍、不弃、不悔。
是哪怕在绝对无望之时,都依然动念不止的心。”
说到这里,他好奇的看向方圆道:
“这样一颗跳动的心,先生虽然成就了大先天,难道就不心动吗?”
他跟方圆一起在这儿看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或者说,他察觉到福州城这边的活越整越大。
大的仿佛要把整个大明给炸上天的时候,就已经赶过来了。
实际上,他一开始就不打算在这一场变局里面占便宜。
毕竟大家搞的活真的太大了,大的完全不是他这个还没有成就圣人的人,能平息下去的。
只不过,刚刚准备动手的他。
没有费半点力气,就看到了在旁边一直看好戏的方圆。
看到了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盛七之人。
所以他也开始看戏了,毕竟他知道方圆虽然也在搞事。
但却没打算把整个世界给灭了,自然不会容忍整个福州城的变故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因此,他很正式的跟方圆进行了初次的会晤和交谈。
结果,就在看戏的时候。
福州城居然真的引出了他心动,也能够把他坑死的好东西。
嗯,出门在外开马甲的道理,方圆是很明白的。
所以他坦然的承认了王阳明给他的代號。
“我的路子跟他们可不同。”
面对王阳明的好奇,方圆摆手说道:“更不要提,他们现在这条路子未必还能走的出来。
现在出手,得到的不要说如迦楼罗食百毒自灭而成就的心一般清净透彻。
哪怕是他们自己设想的大不净之心,都不可能出现。”
所以,他看著王阳明说道:“你去帮他们成就大不净,然后把大不净拿来跟我赌不就行了。
反正这东西到最后真的要处理的话,也要你出面。”
话到这里,方圆嘿嘿一笑道:“而且当官的办事之时,拿点东西又算不得什么。”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面对方圆的怂恿,王阳明一脸正色道:“盛先生也是学问大家,当知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看到王阳明给他戴高帽,方圆赶紧摇手说道:
“第一,我不是什么学问大家,更不是什么君子。
第二,自古以来,从来都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更別提,你们的学问里面可是说的很清楚,仓稟实才知礼节。”
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他一脸无奈的说道:
“我现在也就是混个温饱罢了,真的聊不起那些高大上的东西啊。”
深深的看了一眼方圆,王阳明语气十分感慨的说道:
“先生平日里的確只求了温饱,但可不是聊不起那些高大上的东西。”
没有跟方圆见面之前,他对方圆的揣测有很多。
但见了面以后,他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比妖魔还要无拘无束,比儒家还要讲究秩序纲常。
比道门还要无为,比佛门还要了无掛碍却又事事执著。
甚至不只是这个人,刚刚方圆拿出来承载著他感悟的那枚石头更是如此。
非要说的话,那枚石头在王阳明的感知之中。
要不是有著一种根本性的东西约束,完全可以称之为另一种大不净。
“好啦,不跟你打哑谜了。”
摇了摇头,放弃跟王阳明这种在嘴皮子功夫上,已经卷上天的天才装深沉的方圆。
“我赌先生贏。”
“好想法。”
对於王阳明的选择,方圆鼓掌道:
“我要是不下场,那此地的成果基本上没有人能跟你爭得过,最后得到最大利益的是你。
我要是下场把东西抢到手,那你还是不亏。”
王先生,你的赌术蛮不错嘛。”
“这只是依照常理做的选择罢了。”
王阳明笑了笑,一脸淡然道:“我还是有可能输的,比如还有其他人插手。”
“还有另一种可能,比如我故意捣乱。”
看著脸上笑意盈盈的方圆,王阳明好奇道:“那盛先生会这么做吗?”
“我当然会啊。”
方圆拋了拋手上的石头,十分坦然的说道:“毕竟我不喜欢输嘛。”
没有人喜欢失败的滋味,尤其是方圆以前在失败这件事情上,是那么的成功。
王阳明坚定的摇头道:“我不信。”
他是看不清方圆,看不清方圆为什么会这么复杂,也看不清到底是谁培养出了方圆这么个复杂之人。
可最起码这一刻,方圆身上那一股想贏的欲望太低了,低的无法想像。
看著一脸自信的王阳明,方圆顛了顛手上的牛符咒回道:“那可说不准哦。”
然后,他就在这里摆了个打水漂的姿势。
“低角度、平发力、选对石。”
默念想要打好水漂的三原则,方圆检查自身。
除了石头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合格,甚至超出。
再加上这一次的目標这么大,所以在王阳明惊讶的目光中,方圆手上的石头飞入了尸陀林跟福州城接壤的地方。
一声牛叫,地龙翻身,只不过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反而是那些苦寻不得的各种地脉,自主的朝著外界奔涌而来。
尸陀林也没有费半点心思,就跟这些地脉接驳而上。
得了这无尽的大地之力支撑,那些白骨山峰再也造不成一星半点的伤害,反而不断的被急速的消化起来。
当然,这不是最令天一真人他们惊讶的。
而是在一声声的牛叫中,一个硕大的牛头突然浮现。
张开血盆大嘴,將天空之上追击而来的整座白骨山系给一口吞了。
“还有高手?”
第69章 还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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