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站在宾馆门口,脚冻得都没了知觉。
她把两只脚轮流跺地,可还是冷。
秦淮茹把手缩进袖子里,缩著脖子,像一只被霜打了的鵪鶉。
门童看了她好几眼,眼神里带著那种看流浪猫流浪狗一样的眼神,不是嫌弃,也不是同情,就是那种看惯了、懒得管的漠然。
秦淮茹假装没看见,眼睛盯著那扇玻璃门。
何大清进去很久了,她在心里数数,数到一千了,又数到两千,还没出来。
秦淮茹不知道何大清在里头见谁,可她猜,那人一定不一般。
能住这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
何大清认识这样的人?
她怎么不知道?
秦淮茹在脑子里把何大清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没想出个所以然。
可不管是谁,这人是他们的贵人。
以后家里的生活能好了,不用天天喝玉米糊了,不用饿肚子了。
秦淮茹想著,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发暖,连风都不觉得冷了。
何大清跟著那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进了电梯。
电梯很宽敞,三面都是镜子,照著他那件蓝布褂子、那条旧围巾、那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何大清很不自在,把手插进袖子里,缩在电梯角落。
年轻人按了八楼,电梯门关上,平稳上升。
何大清看著那些跳动的数字,一,二,三……
电梯停了,门开了,年轻人领著他走到一扇门前,敲了三下。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年轻人推开门,侧身让何大清进去。
房间很大,比何大清想像的大得多。
地上铺著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窗帘拉开著,阳光从大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沙发上、地毯上。
许富贵站在窗前,穿著一件深棕色的毛衣,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那种见惯了世面的平和。
他看见何大清,指了指沙发:“坐。”
何大清没坐,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许富贵也不催,给何大清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何大清看著那杯茶,白色的瓷杯,杯壁上描著蓝色的花纹,茶水是淡黄色的,冒著热气,一股清香飘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在沙发上坐下,沙发软得他差点没坐稳,赶紧扶住扶手。
许富贵看著何大清没说话。
何大清低著头,看著那杯茶,看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水烫,他咂了一下,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老许,我想好了。”
何大清放下茶杯,抬起头,看著许富贵。
许富贵点了点头,没问他想好什么,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何大清把他昨晚想了一夜的话说了出来。
说自己老了,没几年活头了;说傻柱那个样子,怕是没救了;说他指望不上傻柱了,也没法跟秦淮茹那一家子搅和在一起。
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像皮球漏了气。
许富贵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可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他看著何大清那张苍老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当年在九十五號大院,何大清还没跑的时候,两人还在一起喝过酒。
那时候何大清多气派,繫著白围裙,顛著大铁锅,说话嗓门大。
“老何,你打算去哪儿?”
许富贵问。
何大清说:“去找雨水,她嫁到外地去了,我去投奔她。”
许富贵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柜子前头,打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塞得很满。
许富贵走回来,把信封放在何大清面前。
何大清看著那个信封没动。
“拿著吧。”
许富贵说,“这些钱,够你养老了,不管是去投奔雨水,还是找个养老院,都够了。”
何大清的手开始抖,他看著那个信封,又看看许富贵,嘴唇哆嗦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沉甸甸的,压在手掌心里,像是压著一座山。
何大清抬起头,眼泪下来了,流了满脸。
“老许,我……”
何大清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说这两个字太轻了,他欠人家的,不是一声谢谢能还清的。
许富贵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可那一下,什么都说了。
何大清坐在那儿,眼泪止不住,流了一脸。
他用袖子擦了擦,他想起当年在九十五號大院,他跟许富贵交情一般,他落难了,人家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而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呢?
早没人影了。
何大清擦乾了眼泪,站起来,把信封揣进怀里,信封硌著胸口,硬邦邦的,可他觉得踏实。
他冲许富贵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老许,你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还不清了。”
许富贵没说话。
何大清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声音,何大清走在上面,像是在云里飘。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何大清摸著怀里的信封,硬邦邦的,还在。
他心里很踏实,又空落落的。
从今天起,他跟傻柱就没什么关係了。
那个儿子,他不要了。
秦淮茹还在门口等著,冻得嘴唇发紫。
看见何大清出来,她眼睛亮了,赶紧迎上去,可门童拦著她,她只能站在门外头,隔著玻璃看著何大清走出来。
“何叔!”
秦淮茹喊了一声,声音被玻璃挡住了,闷闷的。
何大清看见她了,脚步慢了一下,又继续往外走。
他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秦淮茹凑上来,脸上的笑堆得很满,问他怎么样,见到谁了,说了什么。
何大清看著秦淮茹那张脸,那件破棉袄,那双手。
想起傻柱把那碗玉米糊倒进她碗里的样子,想起她把红烧肉夹给棒梗的样子。
何大清闭了一下眼,把钱的事情咽回去了。
“没见谁,就是找了个老邻居,聊了几句。”
何大清说完从秦淮茹身边走过去。
秦淮茹愣了一下,跟上去,还想问,可何大清走得很快,步子大,她追不上。
她跟在后面,看著他那佝僂的背影,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著。
她不知道何大清在里头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兜里揣著什么东西。
可秦淮茹看见何大清出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跟进去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什么放下了,又像是什么拿起来了。
秦淮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隱隱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而她抓不住,也拦不住。
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秦淮茹加快脚步追上去。
第318章 许富贵给何大清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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