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傻柱那儿住了几天，没走的意思。
    第一天她帮著做饭，炒了一盘白菜，切得太碎，何大清吃了一口没说话，傻柱吃了一口也没说话。
    第二天她帮著洗衣服，把何大清那件蓝布褂子搓了个洞，何大清回来看著那件褂子，嘴唇动了动，咽回去了。
    第三天她没干活，坐在门口晒太阳，贾张氏坐在轮椅上。
    何大清晚上回来，把傻柱叫到门外头，压低声音说：“她们不能长住。”
    傻柱低著头不说话。
    何大清嘆了口气，说你自己看著办吧。
    傻柱站在门口，看著屋里那点昏黄的灯光，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秦淮茹正在哄贾张氏吃药，贾张氏嫌苦，不肯喝，秦淮茹端著碗，嘴皮子磨破了才让她灌下去。
    傻柱在床边坐下，看著秦淮茹那张脸，那张好看的脸，现在老了，瘦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头髮枯黄，像一堆乾草。
    他想起当年在九十五號大院，秦淮茹多好看啊，那时候他心里头痒痒的，可不敢动。
    “柱子，你帮我们找个活干唄。”
    秦淮茹放下碗，看著傻柱，眼神里带著哀求。
    傻柱说：“我自个儿都找不著活干。”
    秦淮茹的眼眶红了：“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一家子饿死吧？”
    傻柱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外头的夜，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说：“明天我去街上转转，看有没有零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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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茹的眼睛亮了一下，连连点头。
    第二天，傻柱一早就出门了。
    他沿著街往前走，走得很慢，眼睛扫著路边那些店铺、工地、作坊。
    一家小饭馆门口贴著一张纸，写著“招洗碗工”。
    他推门进去，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在柜檯后头算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多大了。
    傻柱说四十七。
    老板皱了皱眉，说四十七了？
    傻柱点点头。
    老板又问以前干过啥，傻柱说在食堂干过，在里头也干过。
    老板的脸变了，说里头的？
    什么里头的？
    傻柱没回答。
    老板摆摆手说不合適，已经招满了。
    傻柱站在那儿，看著老板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走了。
    又去了一家工地，看门的说不要人。
    去了一家煤场，管事的说年纪太大。
    去了一家菜市场，卖菜的问他卸货干不干，他说干，卖菜的让他扛一袋土豆，他扛起来了，扛了两袋，第三袋压得腰都直不起来。
    卖菜的看了他一眼，说不行，你这身体干不了。
    傻柱把土豆袋放下，喘著气，额头上的汗顺著脸往下淌。
    他蹲在菜市场门口，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里开出来，他往边上让了让。
    车窗半开著，他透过车窗看见一个人，穿著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靠在座椅上，闭著眼。
    那张脸他认得，那张脸他永远忘不了。
    许大茂。
    傻柱愣住了，站在巷子口，手里的烟掉了都没察觉。
    他看著那辆车从他面前开过去，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站了好一会儿，才蹲下去捡起那根烟，烟已经灭了。
    他把菸头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回走。
    秦淮茹在屋里等著他，见他进来，赶紧迎上去问他找著活没有。
    傻柱摇摇头，在床边坐下。
    秦淮茹的脸色暗了，贾张氏在旁边说没活干，没饭吃，要饿死了。
    棒梗坐在角落里。
    傻柱看著这一屋子人，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何大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两碗粥放在桌上。
    第二天，秦淮茹去找许大茂了。
    她不知道许大茂住在哪儿，可她认得那辆车。
    她在巷子口守了一天，手脚冻得冰凉，嘴唇发紫。
    天快黑的时候，那辆车从巷子里开出来，她衝上去，拍著车窗玻璃，喊“大茂兄弟”。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不是许大茂，是司机。
    司机问她找谁，她说找许大茂，司机说许总不在。
    她问去哪儿了，司机说不知道。
    车开走了，她站在巷子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暮色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第三天，她又去了。这回车没从巷子里出来，她从早上守到中午，从中午守到下午，腿站得发麻。
    下午两点多，那辆车从另一条巷子开出来，她认出来了，是那辆，车牌號她记住了。
    秦淮茹追上去，跑得气喘吁吁。
    车窗摇下来，这回里头坐著许大茂。
    穿著一件深蓝色大衣，靠在座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淮茹趴在车窗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说大茂兄弟，你帮帮我们，我们过不下去了。
    许大茂看著那张脸，那件破棉袄，那双粗糙的手。
    想起当年在九十五號大院，这个女人穿著乾净衣裳，拿著捐款，吃著傻柱的饭盒，过著比谁都滋润的日子。
    她什么时候帮过別人？
    她只帮过她自己。
    许大茂摇上车窗，对司机说开车。
    车开走了。
    秦淮茹站在街边，看著那辆车越来越远，眼泪流了满脸。
    回到家，傻柱正坐在门口抽菸。
    看见她回来，把烟掐了站起来。
    秦淮茹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何大清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呛得他直咳嗽。
    他看了一眼门口蹲著的傻柱，又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炒菜。
    锅里的白菜已经炒糊了，他也没管，就那么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