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產期在秋天，桂花开了满院，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甜的。
    何婉婷坐在阳台上，闻著那股香味，摸著肚子，脸上带著笑。
    钟念安和钟念婷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下就跑过来，趴在妈妈肚子上听。
    钟念安说听见了，有小宝宝在踢。
    钟念婷也说听见了，两人爭了半天，谁也不让谁。
    何婉婷看著他们，笑得很温柔。
    那天晚上，何婉婷正在吃饭，忽然放下筷子，脸色发白。
    钟建华看著她，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怎么了？”
    何婉婷说：“好像要生了。”
    钟建华放下碗，扶著她站起来，阿七已经在门口发动了车子。
    车往医院开，钟建华握著何婉婷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何婉婷疼得直吸气，可没喊出声，咬著嘴唇，额头上全是汗。
    医院还是那家，妇產科还是那个梁主任。
    护士推著轮椅出来，把何婉婷接进去。
    靚坤在片场，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监视器。
    他愣了一下，然后冲林导演喊了一声收工，转身就跑。
    那身绿西装在片场里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林导演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冲剧组喊：“继续拍！李老板走了，咱们还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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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卫国在工地上，安全帽都没摘就上了车。
    孙队长在后头喊：“卫国，你去哪儿？”
    陈卫国说：“医院！华嫂要生了！”
    孙队长愣了一下，然后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我也去。”
    走廊里又站满了人。
    钟建华站在產房门口，一动不动。
    靚坤从片场赶过来，绿西装上还沾著道具血。
    阿渣从皮具厂过来，黄西装皱巴巴的。
    陈卫国戴著安全帽就来了，孙队长跟在后头。
    大东从码头赶回来，阿杰从深圳打电话来问情况。
    產房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生了！男孩！”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许大茂第一个跳起来：“男孩！又是男孩！”
    靚坤也笑了，阿渣也笑了，陈卫国摘下安全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东站在后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心里石头落地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钟建华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他推门要进去，护士拦住他：“等一下，还在处理。”
    又过了十几分钟，护士把他领进去。
    產房里头灯光明亮，何婉婷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嘴唇乾乾的，可她在笑。
    旁边的小床上，一个小东西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的。
    钟建华走过去，先看何婉婷，握住她的手。
    “辛苦了。”
    何婉婷摇摇头，笑了。“看看孩子。”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那个小东西。
    小东西闭著眼，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做梦。
    钟建华伸手想抱，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怕弄坏了。
    何婉婷笑了：“你抱抱。”
    钟建华深吸一口气，轻轻抱起那个小东西，手在抖，可抱得很稳。
    小东西动了动，在钟建华怀里拱了拱，又睡了。
    “建华，叫什么名字？”
    何婉婷轻声问。
    钟建华想了想说：“钟念国。”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国，念国，好名字。”
    她念了两遍，越念越顺口。
    外头的人排著队进来。
    许大茂第一个，他站在小床前头，看著那个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孩子像华哥，稳。”
    靚坤也凑过来，说这孩子眉毛像何婉婷，好看。
    阿渣站在后头，没说话，可眼睛亮亮的。
    陈卫国看了一眼，就出去了，他眼眶有点红，不想让人看见。
    大东站在门口，没进来，看了几秒钟后转身走了。
    阿七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站在小床前头，看著那个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恭喜。
    钟建华点点头：“谢谢。”
    晚上，钟建华坐在病房里，何婉婷已经睡著了。
    钟念国躺在小床上也睡著了。
    钟建华看著那两张脸，一张大的，一张小的，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他想起那些年在四九城短暂的日子，那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这么大的家业。
    钟建华伸手轻轻摸了摸钟念国的小手，那只手太小了，握著他的手指头，握得紧紧的。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冠东。
    陈卫国在工地上跟孙队长说，华哥又添了一个儿子，叫钟念国，说华哥这是要把国泰民安都凑齐了。
    孙队长点了点头，说华哥这名字起得好。
    许大茂跟林晓芸说了这事。
    林晓芸听了，说华哥真幸福。
    许大茂看著她忽然说：“咱们也生一个。”
    林晓芸的脸红了，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生？”
    许大茂嘿嘿笑了几声没说话。
    靚坤在片场，跟林导演说华哥又添了个儿子。
    林导演说恭喜恭喜。
    靚坤说等孩子满月，他要送一份大礼。
    林导演问送什么，靚坤想了想，说送一块金砖。
    林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李老板真大方。
    靚坤没理他，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开始。
    大东在码头上，跟阿杰打电话说华哥又添了个儿子。
    阿杰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冠东真是人丁兴旺。
    何婉婷在医院住了几天，出院那天，钟建华抱著钟念国，何婉婷走在他旁边，阿七跟在后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钟念安和钟念婷在家等著，看见弟弟回来围上去看。
    钟念安说弟弟好丑，钟念婷说刚生下来的小孩都丑。
    钟念安又说像猴子，钟念婷瞪了他一眼，你说弟弟是猴子，你就是猴子他哥。
    钟念安不说话了，可眼睛一直盯著弟弟看。
    ……
    一九八零年秋天，钟念国满月那天，小区花园里摆了二十多桌。
    桂花开了满院，香味甜丝丝的，风吹过来，花瓣落在桌上，落在酒里，落在人的肩膀上。
    陈卫国天不亮就起来张罗，桌椅、碗筷、酒水，一样一样盯著，生怕出岔子。
    孙队长叼著根烟站在旁边，看著他那忙前忙后的样子，说卫国你比华哥还上心。
    陈卫国头都没回，说华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十点多，客人陆续来了。
    郭ds先到的，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装，他握著钟建华的手，说了一句恭喜，又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红纸包，递过去。
    钟建华接过来，道了谢。
    李zj后脚也到了，穿著一身深色西装，打著领带，笑眯眯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跟陈卫国打了个招呼。
    他递过来的红纸包比郭ds的还厚，陈卫国接过去的时候手都沉了一下。
    霍yd也来了，他穿著一件旧式对襟褂子，头髮全白了，走路不快，可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站在小床前头，看著钟念国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钟建华说了一句：“这孩子，以后有大出息。”
    钟建华说借霍先生吉言。
    霍yd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跟郭ds说话。
    许大茂从广州赶回来，穿著一身新西装，不是红的，是藏青色的。
    林晓芸走在他旁边，穿著一件素净的连衣裙，头髮披著，脸上化了淡妆。
    许母看见她，拉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许富贵站在后头，没说话，可眼睛一直看著林晓芸。
    靚坤穿著一身绿西装，大金炼子还是那条，站在花园中间，端著酒杯跟阿渣聊天。
    阿渣穿著一身黄西装，两人站在那儿，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大东从码头赶回来，穿著一身工装，没来得及换。
    阿杰跟在他后头，手里拎著两箱进口奶粉。
    大东站在小床前头，看著钟念国那张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钟建华说了一句：“华哥，这孩子像我。”
    钟建华愣了一下：“像你？”
    大东咧嘴笑了：“像我小时候样子，丑。”
    钟建华也笑了，那笑很淡，可大东看见了。
    酒席开始了。
    菜是硬菜，鲍鱼、海参、石斑鱼，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好酒，茅台，开了几十瓶。
    许大茂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大了。
    靚坤扶著他，说你別喝了。
    许大茂推开他，说高兴，喝多少都不醉。
    阿渣在旁边笑，也不拦他。
    钟建华坐在主位上，怀里抱著钟念国。
    小东西睡著了，嘴巴一张一合。
    何婉婷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吃点东西，別光顾著抱。
    钟建华说等会儿，再抱一会儿。
    何婉婷看著他那个样子，笑了，没再催。
    钟念安和钟念婷坐在旁边，一人端著一杯果汁，学著大人的样子敬酒。
    钟念安跟陈卫国碰杯，说卫叔，祝你身体健康。
    陈卫国笑了，说好，祝你学习进步。
    钟念婷跟孙队长碰杯，说孙叔，祝你天天开心。
    孙队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好，祝你越来越漂亮。
    两个小傢伙喝完了果汁，又去倒，跑来跑去，像两只蝴蝶。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桂花还在落，花瓣铺了一地。
    客人陆续走了，郭ds走了，李zj走了，霍yd也走了。
    许大茂喝多了，被林晓芸扶著，一步三晃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