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呆愣之际,菩提祖师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对著陆言,望著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
“走吧。”
两个字,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麵,不留痕跡。
和当年对猴子说“你走吧”时一样轻,可陆言听著,心里却涌起完全不同的滋味。
三年前,祖师对猴子说这两个字时,声音里是决绝,是断然,是斩断师徒缘分的果断。
可现在,同样的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却是释然,是期许,是放手让雏鹰飞翔的不舍。
陆言沉默了很久,祖师堂里静得只剩下风声,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髮。
然后他跪下。
朝那道背影,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磕得结结实实,磕在青石板上,和当年猴子磕头时一模一样。
额头抵著冰凉的石板,陆言停了一瞬,开口道:
“悟明,永世不忘师恩。”
“恩。”
祖师並未回头。
陆言將那捲剑图收入储物手鐲,转身,往外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踏过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路。
身后,再没有声音。
陆言站在山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方寸山还是那个方寸山,草木葱蘢,云遮雾绕。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今日的山门比往日高了些,远了些,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陆言收回目光,转身。
咻!
单手掐诀,一念之间,身化金光,便是远遁万里。
这自然是天罡三十六变种的——纵地金光!
也是陆言最用心参悟的神通术法之一。
他要去花果山。
之前他可是答应了猴子,离山后要去寻他。
自然不会失言。
陆言速度极快,不足半日便已到花果山。
可等他到了东海边,远远望见那座山时,心里头那点热乎劲儿就凉了一半。
猴子並未在花果山。
等他落入山中,逛了一会,风景果然绝美。
陆言正走著,忽然看见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一只老猴,此刻正上下打量他,手里攥著一块布帛,看看布帛,又看看他。
陆言心中好奇,闪身过去,低头一看。
是他的画像。
笔墨粗獷,线条潦草,一看就是猴子的手笔。
画技实在不怎么样,人的比例都不太对,脑袋画得大了些,身子画得短了些,看著有些滑稽。
可那双眼睛画得极认真。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把那双眼睛里的神采画了个十足十。
是他的眼睛。
陆言盯著那幅画,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那老猴退后一步,死死地盯著他,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地指著陆言:
“你……你是……”
激动了好一会儿,老猴终於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大王说的那个人!”
“大王被招安了,上了天,不过在上天之前,留了好些话。
说让我们记住这张脸,说以后会有人来花果山,让我们认清楚了,不可怠慢。
说这是他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陆言听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上了天。
被招安了。
陆言当然知道这些事。
他比谁都清楚猴子会经歷什么——
当弼马温,嫌官小,反下天庭,自封齐天大圣,然后大闹天宫,然后被压在五行山下。
可知道归知道。
真听到这些事从老猴嘴里说出来,心里头那滋味,还是不一样。
陆言只是在花果山待了半日,然后他离开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猴子恐怕还需要十几年才会反下天。
既然暂时无缘相见,陆言也打算听从祖师的话——
凡尘炼心!
出了花果山,陆言飞往南瞻部洲,还记得祖师的临行之言。
“天地广阔,徒儿你可需好生体悟,莫忘初心。”
陆言不知道祖师说的“体悟”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不是往天上飞,是往人间走。
花了半日,陆言入了南瞻部洲,便降下云头,落在地上。
可刚走没多久,作者青睞白雪携《西游:拜入三星洞,猴子师兄》在可乐小说等你。陆言远远望见一座村落。
村口有一块石头,依稀能认出“张”字。
陆言走进一看,惨目忍睹。
空气中瀰漫著烧焦和血腥的气味,土墙上染著暗红色的痕跡。
这里已经不能算村庄了——这是残骸,战爭留下的满目疮痍。
“神仙……保佑……”
陆言循声走去,绕过一堵半塌的土墙。
那里跪著不到百人,几乎全是老弱妇孺,面黄肌瘦,双眼深凹。
唯有在祈祷的时候,眼底才会亮起那么一点光。
“神仙保佑……求神仙赏一口吃的……”
“神仙保佑……求神仙救救我们……”
他们跪在地上,对著一个简陋的木头牌子磕头。
那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两个字——“食神”。
字跡深浅不一,像是小孩子刻的。
已至绝路,他们祈求上天,才会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神仙身上。
看著这一幕,陆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下意识想施法。
只要施法——
就能让这枯井重新涌出水来;
隨便画道符,就能让这荒田重新长出庄稼;
隨便施展一点手段,就能让这些人吃饱饭、穿上衣。
可然后呢?
他走了之后呢?
法术会消散,符籙会失效,庄稼会长完一茬又一茬,可战乱还会再来,饥荒还会再来,苦难还会再来。
他能救一个村子,能救十个村子,能救一百个村子。
可他救不了所有人。
留下——
传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陆言在这村子住下。
施粥、治病,为他们驱除病祸。
又以占卜之术,远赴万里,寻来了尚未传入中土的红薯、土豆等易种植、好生长的农作物,指点他们种下。
陆言把这些告诉村民的时候,他们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祈求神仙时的那种亮,带著温度,带著希望。
陆言也教幼童识字、读书,一个小女孩歪著头问他:
“先生,『人』字,为什么是一撇一捺?”
陆言想了想,认真道:
“因为人要靠互相撑著,才能站得住。”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树枝在沙地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人”字。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站得很稳。
三个月。
陆言在村子里待了整整三个月,而第一批红薯在昨日,已经出土了。
村民们吃著红薯时,那喜极而泣的眼泪,陆言忘不掉。
不过他也可以走了。
天刚蒙蒙亮,陆言踏出房门。
可门外,站满了人。
老人、妇人、孩子,全村的人,都来了。
他们站在晨雾里,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和三个月前比,他们脸上有了肉,眼睛里有光,衣裳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乾乾净净。
“仙长,请受张家村,所有人一拜。”
陆言看著眼神重新恢復光亮的村民。
这三个月,过的不差。
陆言伸手入怀,取出一张符籙。
符纸淡黄,上面勾勒著复杂的纹路,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灵光。
而后陆言將符籙按在地上。
符籙遇地而入,像水渗进沙子,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下一刻,地面微微震动,一圈无形的光华从符籙消失的地方扩散开去,扫过整个村落,將村子笼罩其中。
“此符,可保一方平安。”
陆言站起身,叮嘱道:
“只要这符还在,寻常灾祸就进不了这个村子。”
陆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好生活、不忘初心。”
陆言走了,继续他的修道之路。
留下的是一个崭新、富有生机的村落。
陆言一路西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风从身后吹来,带著泥土的芬芳,带著庄稼的气息,带著人间的烟火气。
忽然想起祖师的话:
“天地广阔,徒儿你可需好生体悟,莫忘初心。”
初心是什么?
陆言以前追求,是成仙,是长生,是修成无上大道。
可现在他又想,目光不该如此狭隘、如此短浅。
现在,他能做的不止这些。
纵然是“仙”,其中不也有“人”。
不知不觉间,陆言的气息静了下来,没那么飘渺。
第43章 离山,凡尘炼心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