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三个人继续干。
    下午的工作节奏变了。
    挖土的人不变，但宋诚不再帮忙送料了。
    他蹲在水槽末端，开始大批量的淘洗。
    “希望这一次收穫能比上午好吧。”
    “毕竟上午只干了四个小时来著？”
    宋诚一边想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虽然表面看上去大开大合，但实际上粗中带细。
    第一盘。
    他把矿毯上的重砂刮下来，装进淘金盘里，装了半盘。
    黑色的重砂沉甸甸的，端在手里像端了一块铁。
    他端著淘金盘走到水边，蹲下来，把盘沉进水里，开始淘。
    手腕一转，盘里的水和砂子晃荡起来。轻的泥浆从盘沿溢出去。
    再一转，又是一层。
    他手上的动作很慢，不快不慢，每一次晃动都让盘里的砂子重新分布。
    黑色的重砂在盘底慢慢散开，金色的颗粒露出来。
    阿胖从坑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已经不像第一次淘金那样大惊小怪了。
    金子还在那里，不会跑。
    他更关心今天能挖出多少。
    宋诚淘完第一盘，把盘底的沙金倒进一个小碗里。
    金色的颗粒在碗底堆了一小撮，比昨天任何一次都多。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碗放在一边，开始淘第二盘。
    第二盘是从水槽中段刮下来的重砂，比末端的粗一些，颗粒也大。
    他淘的时候更小心，手腕的幅度更小，生怕把大颗粒的金子晃出去。
    第三盘，第四盘。
    每淘完一盘，碗底的沙金就多一层。
    从碗底看下去，金灿灿的，压在一起，已经不像“颗粒”了，像一小片碎金箔叠在一起。
    阿胖和阿岩还在挖。
    坑已经快到宋诚的胸口了，阿胖站在坑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铲子从坑底甩上来的砂石飞得更高了，有些溅到了水槽里，阿岩要时不时去清理一下。
    宋诚淘完第六盘的时候，碗底的沙金已经堆了一指厚。
    而天色也已经將近黄昏，在不知不觉间三个人似乎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宋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隨后端著碗走到阴凉处，把碗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看著。
    金色的，沉甸甸的，在碗底微微晃动。
    他用手指拨了一下，沙金散开了，又聚回来，像水银一样，但比水银重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坑边上。
    “行了，別挖了。”
    阿胖从坑里爬出来，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也蹭了一块黑。
    他跑到碗旁边，蹲下来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神……这些，有多少？”
    宋诚把碗端起来，掂了掂。
    “七八十克。”
    阿胖的嘴巴张开了，没合上。
    “七八十克？”他转过头看著宋诚，“一下午？”
    “一天。”
    阿胖蹲在碗旁边，盯著那堆沙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坑边上，看著那个到胸口深的大坑。
    “神，那个坑……还能挖吗？”
    “能，但今天够了。”
    宋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当前任务进度】
    1.在北美获得100克黄金（100/100）
    2.建立一个小型据点（木屋，哨塔，农田）（3/3）
    那上面的文字闪动了一下。
    【1.在北美获得100克黄金（100/100）】
    绿色的勾，打上了。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一百，够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机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发出了升级確认。
    还是那样熟悉的风格，但每一次都能让宋诚心跳加速。
    是否选择升级？
    【是】【否】
    他果断点下了是。
    隨后宋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堆工具，看了一眼那个大坑，看了一眼蹲在碗旁边还在发呆的阿胖。
    条件已经完成了，就看等会给什么升级了。
    他拍了拍阿胖的肩膀：“收拾东西，回去了。”
    阿胖站起来，把碗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一碗水，怕洒了。
    “神，这个……我来拿？”
    “拿好。”
    阿胖两只手捧著碗，一步一步地走，脚底下每块石头都要看清楚才踩下去。
    阿岩跟在他旁边，两只手伸著，隨时准备接住。
    宋诚走在最后面。
    水泵和软管还扔在古河道边上，他一个人扛回去。
    不是不想让他们帮忙。
    是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消化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升级。
    “话又说回来，这好像是最费劲的一个升级了。”
    “难道说这就是获取储物空间后的惩罚？”
    宋诚一边尽情想像，一边无声地笑了笑。
    无论如何，他还是把这玩意完成了。
    傍晚的林子很安静。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暖暖的。
    他脑子里在算帐。
    一百克黄金。
    据点建好了。
    任务完成了。
    但升级之后是什么？新的任务？新的地方？还是……回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干完了。
    回到空地的时候，篝火已经升起来了。
    不是他升的。
    是阿珍。
    她蹲在篝火旁边，正在往火里添柴。
    柱子和石头坐在旁边，一人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
    阿珍看见宋诚，站起来。
    “回来了？”
    “嗯。”宋诚把水泵放在木屋门口，“你呢？部落那边怎么样？”
    阿珍摇了摇头。
    “没什么动静。奶奶还是那句话，『再等等』。”
    宋诚没说话。
    “我带了柱子和石头，在部落外面蹲了半个上午。”阿珍说，“该打猎的打猎，该生火的生火，没有人往这边来，也没有人提起这边的事。”
    “那就继续等，拖得越久越对我们有利。”宋诚蹲下来，往火里添了一根柴，“挖金的事，今天干完了。”
    阿珍看了他一眼。
    “干完了？”
    “干完了。”
    阿珍没再问。
    她蹲下来，从旁边拿过一个木碗，递给宋诚。
    “吃饭。”
    锅里是粥，稠的。
    宋诚在干活的间隙里也不忘教了他们几手烹飪的技艺。
    但从结果上来看，好像只有阿珍学会了。
    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放了野菜和几块不知道什么肉的碎末。
    宋诚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香。
    “可以啊，你这丫头有我三分手法。”
    他笑著拍了拍阿珍的肩膀，女孩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旁的几个人看著这俩人，心中免不了一番想像。
    但食物的香味还是冲淡了这些，阿胖和阿岩已经喝上了。
    阿胖端著碗，喝得呼嚕呼嚕的，喝完了舔碗底，和昨天晚上一样。
    石头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看了一眼阿胖，又看了一眼宋诚。
    “神，明天干什么？”
    宋诚端著碗，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绿色的勾，大大的，扎眼。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明天再说。”
    “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淘金。”
    太阳落山了。
    篝火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一跳一跳的。
    阿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神，我带他们回去了。”
    她指了指柱子和石头，他们两个人还要负责跟部落交流。
    据说柱子和石头已经在部落里取得了某些进展。
    宋诚点了点头。
    “小心点。”
    阿珍转身往林子里走，柱子和石头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阿珍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三个人很快就消失在暗处。
    篝火边上只剩宋诚、阿胖和阿岩。
    阿胖蹲在火边上，还在舔碗底。
    “別舔了。”宋诚说，“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呢。”
    阿胖把碗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帐篷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神，明天还挖吗？”
    “明天再说。”
    阿胖咧嘴笑了笑，钻进了帐篷。
    阿岩已经把帐篷拉链拉开了，蹲在门口，看见阿胖进去了，他也跟著钻了进去。
    宋诚一个人坐在篝火旁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绿色的勾还在。
    他盯著那个勾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一下。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任务进度和数字。而是一行字。
    他眯起眼睛，把手机凑近了一些。
    字不大，但很清楚。
    【任务完成。升级中——】
    下面有一个进度条，白色的，一点一点地往右走。
    他盯著那个进度条。
    “这次又是什么新花样？”
    “话说回来，为啥那个开发度也一直在变？”
    篝火在边上噼里啪啦地响。
    林子里有虫鸣声，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
    进度条走得很慢。
    很慢。
    他靠在树干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著那个白色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往右移动。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只有那条线在走。
    走了一半。
    又走了一点。
    又走了一点。
    快要到头了。
    他屏住呼吸。
    进度条走到了头。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宋诚看著那行字，半天没动。
    “系统升级，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