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
    这便是何余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印象。
    对比傻柱这张二十八岁的老脸，这位新副厂长虽然比他大三岁。
    但人家身著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別著钢笔，鼻樑上是金丝眼镜，手提公文包。
    標准的干部形象。
    更別说那年富力强的模样，更显英俊。
    走路的时候，都宛若带风，意气风发。
    两人径直走向会议桌上首，依次落座。
    会议室里早已鸦雀无声。
    杨厂长稍微清了一下嗓子：“今天把大傢伙叫来，主要就是为了欢迎咱们厂新来的马副厂长，大家鼓掌。”
    眾人纷纷鼓掌欢迎，但眼里都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目光。
    之前说的不是明天来吗，怎么突然改期了，还不通知。
    马副厂长也朝著眾人点头示意，才笑著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桌上的铁疙瘩话筒，顺著墙角的喇叭传出。
    “各位同志大家好，我叫马邦德，是轧钢厂新上任的副厂长，从京城钢铁学院毕业后，就一直在部委工作，初来乍到，还希望和同志们多多学习。”
    说完，他还歉意地朝一旁的杨厂长微微頷首。
    “本来定的是明天来的，只不过我部委的工作也已经交接完了，就想著提前来熟悉一下这边的工作。”
    这番说辞，谁还能说人家什么。
    难不成一心为公还有错？
    老杨的脸上自然是带著满满的笑意，隨意地摆摆手。
    “热爱工作是好事。”
    一老一少倒是挺和谐的。
    何余已经在脑子里回忆，这段时间查到的信息。
    京城钢铁学院，四九年之后建立的第一所钢铁工业高等学府，部委直属。
    它的冶金专业，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培养的都是妥妥的一流高材生。
    尤其是它的黑色金属专业，位列全国第一。
    和南方的中南矿冶学院的有色金属专业，分足鼎立。
    但相比於马副厂的学歷，其他人更多惊讶的是他的年龄，都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新副厂看著好年轻，能有三十岁吗？”
    “人家是高材生毕业，年轻也是正常的。”
    杨厂长见討论声有点大，连忙抬手压住。
    “马副厂虽然刚来，但工作能力是得到部委同志认可的，要不然也不会来指导我们工作，往后马副厂就负责生產和技术这块，希望大家多多配合。”
    说著，老杨就抬手示意手下的人：“既然马副厂来了，那就顺便各自匯报一番工作吧。”
    生產科自然是首当其衝，技术科紧隨其后。
    毕竟这两个部门面对的是未来的分管领导，匯报工作无可厚非。
    紧接著便是其他各个科室。
    马副厂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还在自己的本子上偶尔记录几笔。
    顺便把有关生產和技术部门的干部，都给记在脑子里。
    等到何余把食堂后勤这一块的事情也说完，一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会议室再度陷入安静之中。
    杨厂长做出总结，点评一番，批评一番，才转头看向马邦德。
    “马副厂，有什么想给大家说的吗？”
    “大家的工作都做得挺好的，我对这些没有话。”马副厂合上自己的本子。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刚从部委调来，上面的领导对我们厂的生產状况不太满意，之前咱们厂一直都是標杆，这两年却被兄弟厂赶超。”
    “所以，我就有一个想法，今年的『五好』竞赛不是要总结了吗，刚好总结前再小范围来一场技能比武，这样也方便我熟悉大家。”
    “五好”竞赛，是60年代全国范围內的群眾运动，覆盖所有的工矿企业，评选出“五好”集体和个人。
    集体方面是政治工作、计划指標、企业管理、生活管理、干部作风。
    个人则是涵盖政治思想、工作任务、遵守纪律、学习能力、团结互助。
    从年初定目標，直到年底大总结，开春后大会上隆重表扬。
    和“比学帮赶超”一样，都是很重要的活动。
    甚至在很多方面，“五好”竞赛都要更为重要。
    谁都没想到，新领导上任后的第一把火，会往这头烧。
    但现在已经十月中旬，到了要总结的阶段，即使再小搞一次也会很累。
    所以，马副厂这突然的提议，让会议室都陷入寂静之中。
    见眾人都不说话，杨厂长轻咳两声。
    “马副厂的提议是不错的，大家可以商议一下。”
    得到厂长的肯定，马副厂也顺势解释：“各类工种，都可以拿出来比试一番嘛，车钳电焊，甚至食堂都可以。”
    一正一副同时发话，哪怕再不情愿，眾人也只得收起那点意见。
    会议室里开始小声討论。
    何余倒是没有左右耳语，悠閒地轻轻转笔，静静等著会议结束。
    马副厂的眼睛扫视一圈，目光被那只转动的笔吸引，但他没有声张。
    眼见眾人议论不出个所以然，而且也已经快到午饭时间，马副厂转头看向老杨。
    “厂长，这个小『五好』竞赛，我想儘快定下来，具体方案我明天就可以拿出来。”
    “会不会太辛苦你了。”老杨有些犹豫。
    马副厂一脸自信地模样：“不会。”
    杨厂长思考了片刻，才缓缓点头，轻轻敲响桌面，让会议室里恢復安静。
    “那行，今天就先到这儿，明天咱们再开个小会討论一下。”
    说著便先一步起身离去。
    领导一走，眾人也都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
    何余夹著本子，跟隨人群，却被人喊住了。
    “那位食堂的，何雨柱同志？”
    何余回头看去，马副厂刚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走了过来。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可不是很认真啊，一直在转笔。”
    “开会转笔，证明你没有听清楚会议精神。”
    何余没想到，自己这个以前的习惯，居然成为了新领导第一天来挑刺的目標。
    而此时的会议室都还有不少人没走，就这样偷偷看著两人。
    这新副厂，第一把火没烧起来，这么快就要烧第二把。
    何余看著周围的人，知道新领导是想拿自己开刀立威。
    但他也只是淡淡回道：“马副厂长，我转笔不影响我听讲。”
    马副厂长见这小子一脸平淡的模样，本就心情不佳的他，顿时也来了脾气。
    “那我问你，上月成品钢的一级品率是多少？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