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已经十月份，天气凉爽。
    但弄这根钢轴，还是让孙老头出了些汗。
    他隨手抹掉汗水，取下钢轴打量一番，才点点头。
    “可行。”
    说著便把钢轴递给何余：“这是粗车的刀片轴，看看怎么样。”
    何余只是一上手，就能感觉到不错。
    在轴端和台阶处，虽然还能看见明显的毛刺和飞边。
    但尺寸和形状已经像那么回事儿了，只是还达不到可以使用的地步。
    还需要至少经过热处理和精车几道步骤，才算是真正的成品。
    只是就凭这个半成品，就让何余不禁讚嘆起来。
    “您老手艺真好。”
    一次成功，用时也不算长，甚至是边看图边车。
    毫无疑问，老头当得起这句夸讚。
    孙老头略微有些自得，笑著把自己的那口牙露了出来。
    “干了这么多年，要是连根轴都粗车不好，那就別吃这碗饭，趁早滚蛋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根刀片轴的粗轴，就是最好的证明。
    何余选择孙老头一起製作切菜机，真是选对人了。
    刀片轴作为切菜机刀片旋转的中心，也就是机器的中枢所在，它要配合其他零件。
    甚至可以说，后面的所有零件都是以它为基础的製作。
    老工人都知道，轴是爷，套是孙。
    只有先把主轴敲定，別的零件才能围著轴转。
    孙老头拍了拍车床，笑著看向何余。
    “柱子，剩下的轴都简单，有没有兴趣自己上手车一根轴？”
    除了刀片轴外，切菜机还有电机的输出轴、张紧轮轴和进料辊轴。
    电机的输出轴倒是电动机自带，一般不用自己加工。
    张紧轮轴起到调节皮带张力的作用，另一个进料辊轴则是输送蔬菜的。
    两根轴的精度要求都不算高。
    何余之前看著老头操作，手也有些痒痒，当即点点头。
    他细细看过图后，挑了一根合適的铁棒，学著孙老头刚才操作的模样固定住。
    他深吸一口气，拉下闸刀开关，握住手柄后下脚。
    电机隨即嗡嗡叫起来，卡盘带动铁棒转了起来。
    何余推近车刀，铁屑飞溅。
    但或许是第一次操作，他的手没那么稳当，车刀微微偏离，在铁棒上留下一小道沟壑。
    孙老头在一旁看著，发出嘖的嘆息声。
    何余赶紧稳定心神，继续进刀。
    这次，没再失误。
    他只感觉手感越来越顺，这车刀和后厨的菜刀仿佛没什么区別。
    何余用卡尺测量比对一番，还有些差距。
    再次走刀一遍，他的手稳如老狗。
    孙老头原本有些惋惜的眼神已经消失。
    他甚至没有保持最开始的安全距离，想儘可能看清一些。
    老头看了半天，伸手挠了挠他本就稀少的头髮，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他娘的是第一次上手？”
    何余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操作，铁棒已经变成两头粗中间细，已经达到粗车的標准了。
    他这才停下车床，抹掉並不存在的汗。
    孙老头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过来，取下轴先是对灯看了看，隨即又用卡尺反覆测量。
    確定无疑后，他回头看著一旁的何余。
    “柱子，你以前真没有干过这个？”
    “今天是第一次。”
    这是大实话，何余一点都没有说谎。
    孙老头嘴巴微张，绕著他转了几圈，上下打量，仿佛在看大熊猫似的。
    何余被老头转得有些头晕：“孙师傅，我车得有什么问题？”
    孙老头这才停下脚步，脸上还是写满疑惑。
    “你这没下过几年苦功夫，我怎么就不信呢。”
    说著，他把徒弟刘鬍子叫来，指著刚刚车出来的轴。
    “看看怎么样。”
    刘鬍子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上手观察加测量。
    “师父，您手艺退步了？”
    孙老头直接给徒弟头上来了一巴掌：“这是柱子车的，第一次。”
    这次换成刘鬍子惊讶了，表情比刚才的孙老头还夸张，哈哈大笑。
    “师父，您別吹牛了，我寧愿相信你手艺退步了，也不相信这是何主任第一次车出来的。”
    可他的笑容逐渐僵持在脸上，因为师父和何余的表情都在告诉他。
    这是事实，不是在开玩笑。
    刘鬍子看向何余：“何主任，这是真的啊？”
    他的声音中还是难以置信，似乎在进行最后的確认。
    当何余的头轻轻点下时，刘鬍子虽然还是不愿意相信，但也知道人家没必要骗他。
    当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艹。”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歉意地朝何余一笑：“何主任，不是说您，我只是有些震惊。”
    何余见他们这幅惊讶的模样，心中的好奇心也升腾起来。
    虽然他脑內的机械知识是挺丰富，但確实不知道自己现在处於什么水平。
    眼下就是最好的询问时机。
    他看向孙老头：“孙师傅，我这根轴，达到什么水平了？”
    孙老头沉思片刻，隨即说出自己的判断。
    “四级工还差一些，但你基本的车工技能都那么熟练，加工的零件精度要求也达標，三级是没问题的。”
    何余微微頷首，倒是在意料之中。
    如果说一级工是学徒的话，三级工就算是熟练工吧。
    只不过，人家学徒都得干个两三年，才能升级考核到一级工。
    想升到三级工，没个三五载练习是不可能的。
    而他第一次出手，就能达到三级工的水准。
    难怪孙老头和刘鬍子会那么惊讶了。
    这已经算是天才的水平了。
    看著何余淡定的模样，刘鬍子可不淡定了。
    “何主任，我升上三级工，花了四五年时间呢，你这一比较，未免太打击人了。”
    何余微微一笑：“我哪能跟您比？我就是一点爱好，也就这点水平了。”
    这话一出，刘鬍子更受打击了。
    人家用爱好，挑战了他的专业。
    让他不由得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还是孙老头出言打岔，没好气地指著刚车出来的两根轴：
    “赶紧送去热处理，你盯住一点，淬火和高温回火时间得准。”
    刘鬍子收拾自己糟糕的心情，点点头，抱起轴就急忙去处理。
    不然等到了午饭时间，就不一定找到人来弄了。
    看著徒弟走后，孙老头才清清嗓子。
    “休息吃饭，下午可以先弄轴套。”
    何余看著那一堆高碳钢材料，问出自己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孙师傅，您能弄到点黄铜材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