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余瞳孔微缩，倒也有所准备。
    杨厂长端起茶杯喝上一口，才继续说道。
    “和我之前预测的一样，是从部里调过来的年轻干部，姓马，三十一岁。”
    何余心中盘算一番。
    这个年纪，想来应该是解放后的大学生。
    在部委，应该就是副处级一层，到轧钢厂担任副厂长，属於平调。
    起点高，升职快。
    绝对属於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
    反观自己，二十九岁，才刚刚混上一个管食堂后勤的小主任。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成，別到处外传。”
    老杨没再说什么，隨意地挥挥手，这是在赶人了。
    何余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停住。
    “厂长，机器的事儿，我今天就先去机修车间问问孙师傅。”
    老杨嗯了一声，已经低头看起文件了。
    何余从办公室出来，径直就往机修车间的方向走去。
    车间依旧是充满噪音和机油味，维修工正在地上忙活著拆设备。
    何余自己在车间转了一圈，却没找到孙老头，但碰见了他的徒弟刘鬍子。
    得知是来找自己师傅的，他拿著手里的扳手指了指后面。
    “从这穿过车间，往左拐出去，就是我们备件仓库，他老人家在里面捣鼓东西呢。”
    何余顺著走去，尽头说是仓库，实际上是个小房间。
    里面光线暗淡，只有顶上的灯泡在亮著微光。
    靠窗的一侧，有个钳工台。
    孙老头正在低头銼著什么东西，好似完全没听见有人进来。
    何余喊了一声：“孙师傅，忙著呢。”
    孙老头这才回过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嘿，傻柱，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何余隨手拉过来一张板凳：“厂长说让我跟你去弄个机器，去参加『比学帮赶超』创新运动。”
    孙老头一听是这个，脸色微微一正。
    “你有什么想法？”
    “切菜机。”
    “切菜机？”孙老头听见这个名词，一时间竟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但很快也能从名字猜出来用途。
    “就是帮忙在后厨切土豆萝卜之类的机器？”
    何余点点头：“每天那么多人吃饭，有个切菜机，效率会高很多。”
    说著还在空气中比划起来：“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刀片，把菜用皮带送进去，掉出来就是成品。”
    孙老头就这样瞪著一双老眼看著他，一言不发。
    饶是何余心理素质过硬，也被老头看得心里直发毛。
    “您这是咋了？”
    “你小子见过切菜机？”
    “没有。”
    何余还真是没亲眼见过，只是有所耳闻，更別说这个年代的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恰巧是这一年，电动切菜机诞生，由法国发明家威尔登製造。
    其原理就是在圆形容器內，放置一把贴近底部和內壁高速旋转的刀，从而对蔬菜进行切割加工。
    但这时候也只是刚刚问世，还没能正式量產投入市场。
    其他重点单位或是科研单位可能有，但也属於极其稀有的先进设备。
    何余这无意间的提议，也算是推动了国內技术与国外接轨的一步。
    言归正传，知道何余只是有这样的一个概念，孙老头自然是很没好气。
    “你这一问三不知，我怎么配合你？”
    何余挠挠头，尷尬地一笑，赶紧掏出烟递上。
    “我这不是觉得您老有能力，才来求您的吗？”
    对於这番恭维，孙老头倒是很受用。
    抽著烟，听著好话，他的口气也鬆了下来，冒出一句。
    “柱子，你知道我干这一行多少年了吗？”
    不待何余猜测，老头就自顾自把答案说出来了。
    “二十多年。”
    孙老头有些感慨：“这些年找我帮忙的人不在少数，有要焊接东西的，有要修零件的，再难得我都能搞定。”
    “要不说您技术好呢？”何余见缝插针地拍马屁。
    孙老头摆摆手，继续说道：“人家把要求和毛病说得明明白白，你这就给我三个字和一个概念，我怎么动手。”
    何余也算是听出几分味道，老头这是觉得自己的概念天马行空，不现实。
    他当即开口：“孙师傅，你这儿有本子和铅笔吗？”
    孙老头有些疑惑，但还是给找来他要的东西。
    何余把旁边的桌子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就趴在上面刷刷画了起来。
    有著升级过后的词条【维修能手】，小小的工程製图自然不在话下。
    孙老头听见飞快的笔声，也是好气地伸出头看。
    何余画的切菜机，是他根据和面机延伸想像的。
    主体是一个密闭的铁盒，里面有可旋转的刀片。
    一旁就是可拆卸的带轴摇杆手柄。
    前端连接著一小节皮带，同样用铁皮密封，食材送入后经刀片切割，最终从下方出口掉落。
    何余把自己的整体思路仔细给孙老头说完，还顺便补充。
    “要是能外接电机就更好了，让电机带著转，更省力。”
    孙老头就这样盯著这份草图，看了半天，良久都没有出声。
    只是他的表情，明显是已经进入意识流的思考状態。
    何余心里一笑，这下应该是说动这老师傅一起干了，刚想继续乘胜追击，孙老头却起身在仓库里面转悠。
    仓库里都是他扒拉东西发出的声响。
    很快便带回一堆“破铜烂铁”，就这样扔在地上。
    何余蹲下，隨手拿起一块铁板掂量一番，厚度和硬度都还不错。
    这些材料虽然看起来不太行，但整体形状还是在的。
    而且一看就是高碳钢材料。
    至於更好的不锈钢，何余没有丝毫奢望。
    这年代的不锈钢，属於稀有材料，专供国防尖端或者化工行业的，怎么都不会轮到你一个小小的轧钢厂使用。
    好在普通的切菜机本身要求也不高，高碳钢就足够了。
    孙老头拍掉身上的灰和铁锈渣：“你別看外表是这样，但材料绝对过硬。”
    何余是自然相信的，笑嘻嘻地看向老头。
    “孙师傅，这么说，您是愿意帮忙了是吧？”
    孙老头的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怎么的。
    “你小子画的图虽然是糙了点，但確实具有一定的可操作性，比哪些酒囊饭袋提出来的好多了，但是。”
    孙老头的话锋一转：“我这个老傢伙丑话可说在前头，你也得出力，不然我一个人可搞不定这么一个大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