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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掌心饵,驯娇记 第208章 针灸(下)

第208章 针灸(下)

    月光移了几寸。
    屋里暖了,黄泥炉上的水汽一缕一缕地散开,把灯焰搅得发晕。
    春儿窝在椅子里,衣裳松鬆散散地垂著。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皮肤上,白润润的,像上好的瓷胎里点了灯,透出一层淡淡的柔光。
    进宝蹲下来。
    他没急著动手,先看了春儿一眼。春儿低垂著头,髮丝的影子在腹部半掩的衣料上晃。
    进宝伸出手,贴上去。
    掌心底下是软的、滑的。像春天河面缓缓流动的水。那层细滑的皮肉碰到他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像一朵花被热气熏开了。
    进宝的神色很认真。他把银针拈在指尖,凑近了看,针尖在灯下闪了一闪。
    “这里,”他说,声音低低的,“中脘穴。胃胀的时候,这里是关键。”
    针尖抵上去,轻轻一捻。
    春儿闷哼了一声。一股酸涨的感觉从那一点炸开,像石子投进水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漫,漫过肚腹,漫过腰脊,漫到四肢末梢,整个人都跟著发软。
    进宝蹲著的身子微微前倾,头上的珠花簪子晃了晃。簪头两颗红珠子,在灯下莹莹地亮,像是比方才更红了些,更涨了些,涨得要滴下来什么。
    春儿把脸转开些,声音闷闷的:“以前……您怎么不会这些。”
    进宝又拈起一根针,手指按在她腿內,寻了寻位置。针尖抵上血海穴,慢慢捻进去。
    “现在,”他说,“会了。”
    针又转了一下,比方才重了些。
    春儿一颤,低低地“啊”了一声,伸手去挡。
    进宝挡开她的手,掌心按在她膝盖上,微微用了些力。他的手很凉,按在温热的皮肤上,像冬天的石头压住了春水。
    声音低下来,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沙沙的:“乖些,沈大人有没有说,针灸的时候,不能动。”
    顿了顿。
    “把你那爪子,背过去。”
    春儿的耳根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颈。她细细地喘了一阵,慢慢把手背到身后。
    空气里漫起一股甜腻的香气,不知是炉上煮的什么,还是別的。
    进宝笑了。他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不让她咬,只鬆鬆地衔著。
    “真是水做的丫头,”他说,语气里带著笑,又像是嘆,“针灸也能这样。”
    春儿轻轻含著糕,闭上了眼。
    进宝借著月光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些杖责的痕跡,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留下浅浅的灰印子,像雪地上快要化尽的足跡。
    他看了一会儿,手指摩挲上去,怜惜的、轻柔的。
    然后他又捻起一根针,最细的那一根。针尖颤巍巍地凑上去。
    春儿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反而往前送了送。身子弯过来,弯过来,像一张弓被慢慢拉满,像一截柳枝被风压到了最勉强的样子。把自己折成一个姿势,送到那根针尖底下。
    针探进去了。
    细细的疼,密密麻麻的酸,痒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钻得人浑身发虚。
    春儿的小腿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脚背蹭到进宝粉色宫装的下摆。
    进宝“嘶”了一声,躲了躲,又慢慢靠回来。没有再去管那只踩著绣鞋的、四处乱晃的足。
    他闭上眼。
    脸上的红压了压,没压住。从颧骨漫到耳根,从耳根漫到脖颈。手底下不轻不重地揉著,像是安抚,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院子里不知哪棵腊梅,又飘了几瓣花瓣下来。花芯子一抖,溢出一股浓香,从窗缝里钻进来,和屋里皂角清气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春儿嘴里衔著的糕点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落在衣襟上,滚了滚,又落在地上。没人去捡,她的眼神空茫茫的,落在半空中,落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进宝不轻不重地拍了她脸颊一下。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姑娘,说,你是谁?”
    “……春儿。”
    “我是谁?”
    “……进宝。”
    进宝手上用了几分力气。
    “还有呢?”
    春儿的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宋进爹爹。”
    进宝的动作又快了几分。那根最细的针颤巍巍地抖著,好不可怜。
    “还有呢?”
    春儿的眼角溢出一滴泪。亮晶晶的,顺著脸颊慢慢淌下来,掛在腮边,像一颗没落地的露水。
    “……主子。”
    进宝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下。
    隨即更快了。那双绣鞋乱晃起来,一下一下地擦过他的腿侧,擦过那道曾经结过冰的、隱秘的疤。
    春儿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眼睛半睁著,目光散散的,像月光碎在水面上,拢不住,捞不起来。
    进宝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手底下又加了几分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什么?”
    “……主子。”
    进宝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弓被拉到了满弦,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再多一分就要断了。
    他闭上眼。
    满满涨涨的气,从某个缺口慢慢地、慢慢地散逸出去,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茶壶嘴长长地叫了一声。
    滚烫的水汽大股大股从壶口喷出,在灯下散成一片白雾。
    雾里看什么都模糊了,灯也模糊了,人也模糊了,只有那股湿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扑在脖颈上,扑在所有裸露的皮肤上。
    春儿软了下去。像一摊被雨淋过的春泥,软绵绵的,没了骨头,没了形状。
    进宝托住她。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拢住她的脸。低下头,一寸一寸地,把那些痕跡吻去。
    从眼角开始,那颗泪。然后唇角,然后脖颈,再往下。
    进宝唇上点的胭脂更艷了,莹润一层。
    茶壶的啸叫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著春儿喉间逸出的声音,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人。
    小泥炉底下的炭火红了一红,又暗了一暗。
    炉上的水在酝酿第二次沸腾。
    夜还长。
    月亮又从云后头探出来,试了试,洒了一地的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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