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萨斯州的夕阳带著倦意,將黑麦田染成熔金,给风蚀谷投下长长的阴影。
在这样一个傍晚,锡安小镇的“野牛酒吧”里,空气混合著啤酒花的微苦、炸薯条的油腻和男人们身上淡淡的汗味。
老式风扇在天花板上懒洋洋地转著,搅不动沉滯的热浪。
“你说怪不怪?”农夫杰里抿了一口啤酒。
“我给河对岸黑橡树镇的皮特打电话,这都第三天了,一直没人接。
他家那条老狗巴斯特叫起来能嚇跑郊狼,电话响那么久,不可能听不见。”
旁边的卡车司机迈克皱了皱眉:“黑橡树镇?你这么一说,我昨天给那里的『老k轮胎店』打电话想问个价,也是死活没人接。
自动应答都没有,直接忙音。”
“我姨妈就嫁在黑橡树镇,”年轻的女侍应生露西擦著玻璃杯,插话道,脸上带著一丝不安,“上周还说过来玩,这周就没消息了。
打她手机,也没人接。”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像地下的暗流,开始在酒吧温暖的灯光下悄然蔓延。
人们交换著眼神,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化解这莫名的疑虑:“也许是风暴把电话线刮断了?”“或者他们那儿搞什么庆典,全员跑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极细微地,穿透了酒吧的墙壁和閒聊声。
起初,它混在风扇的噪音和远处的虫鸣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渐渐地,那声音变得清晰、厚重,仿佛有无数台看不见的纺织机在云端同时运作,又像是远方的风暴正在酝酿,却並非雷声,而是某种持续不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震动。
“什么声音?”杰里侧耳倾听,脸上的轻鬆消失了。
人们安静下来,疑惑地望向窗外。
夕阳的余暉依旧美好,但那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异样的“云”。
它不是通常所见洁白或灰黑的雨云,而是一种病態的、近乎骯脏的浅灰色,边缘在不断蠕动、变形,如同一个巨大的、活著的黏菌团。
它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像隨风飘荡,倒像是有目的一般朝著锡安小镇的方向扑来。
隨著它的靠近,那嗡鸣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敲打著每个人的鼓膜,也敲打著他们的心臟。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酒吧里每一个人的脊椎。
那根本不是云!离得近了,复眼的反光让那巨大的云团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非自然的金属质感。
无数微小个体高速振翅產生的气流,已经开始颳起地面的尘土,吹得窗户咯咯作响。
“上帝啊……那是什么东西?”有人颤声问道,但没人能回答。
嗡鸣声达到了顶点,变成了某种实质性的压力,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隨后,那巨大的、遮蔽了半个天空的虫云,如同地狱的闸门打开,轰然砸下!
如同灰色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小镇的边缘。
最先遭殃的是户外的一切。
一个正骑著自行车回家的男孩,连人带车被灰色的浪潮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只剩下一副迅速变白、然后碎裂散架的骨骼,叮噹落在地上,旋即被更多的虫群覆盖。
庭院里的狗狂吠著,下一秒就变成了地上一个迅速消失的轮廓。
花园里鲜艷的花朵、精心修剪的草坪、高大的橡树……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树叶、枝干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啃噬,只剩下光禿禿的骨干,旋即连骨干也开始碎裂、消失!
“跑!快跑啊!”酒吧里不知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打破了凝滯的恐惧。
恐慌像炸弹一样爆开!人们尖叫著、推搡著冲向门口。
杰里和迈克撞开酒吧门,冲向最近的皮卡。
发动引擎的轰鸣在虫群的嗡鸣中微弱得像蚊子叫。
杰里猛踩油门,皮卡疯狂地向前衝去,灰色的潮水从后方覆盖过来,车轮碾过地面上密密麻麻、厚达十几厘米的虫毯,发出黏腻瘮人的噗嗤声。
它们不仅覆盖地面,也瀰漫在空气中。
无数飞虫瞬间堵塞了引擎的进气格柵,发动机发出几声绝望的哀鸣,熄火了。
下一刻,挡风玻璃被完全糊住,一片黑暗,紧接著是密集的、令人疯狂的刮擦声——它们在啃玻璃!
“摇上车窗!快!”迈克惊恐地大叫,虽然车窗早已紧闭。
但太迟了。
细微的、一厘米长的白色飞虫,如同流动的沙尘,从空调通风口、从门缝边缘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它们落在皮肤上、头髮上、衣服上,瞬间就用那微小却锋利的顎钳撕开一切,钻进去,啃食!
车內变成了密封的活棺材。
杰里和迈克发出惨嚎,疯狂地拍打身上,但很快他们的手就露出了白骨。
血液喷溅在车窗上,立刻被虫群舔舐乾净。
几分钟內,车內只剩下两副扭曲纠缠的骨架,以及座椅上被啃得千疮百孔的皮革和填充物。
酒吧里,试图抵抗的人们抄起了椅子、酒瓶,甚至猎枪。
砰然的枪声短暂地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但瞬间就被更多的虫群填补。
椅子砸下去,只能溅起几点虫浪,毫无作用。
虫群爬上他们的身体,从裤管、袖口、领口钻入,从耳朵、鼻孔、眼睛钻入!人们发出狂怒而绝望的吼叫,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直到血肉模糊,露出白骨。
有人让女友快跑,话音未落,他的脸颊就出现了一个血洞……
另一些人逃回了家中,死死锁上门窗,惊恐地透过窗帘缝隙看著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细微的沙沙声响开始从通风管道、从壁炉、从门缝传来。
灰色细沙般的虫流,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流入室內。
它们匯聚起来,爬上家具,爬上墙壁,爬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
“不……不要过来……”一个老人瘫倒在沙发上,徒劳地用靠垫挥舞著。
虫流瞬间淹没了他,靠垫被啃穿,老人的哀求变成了被血肉堵塞的咕嚕声,然后彻底消失。
一位母亲抱著她年幼的孩子,蜷缩在浴室里,用整个身体护住孩子,发出无声的哭泣。
虫流漫过她的脚踝,爬上她的背脊,吞噬著她的血肉,她死死咬著牙,用最后的力量维持著怀抱的姿势,直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她怀中的孩子,也只多喘息了几秒,便被那恐怖的潮水淹没。
无论躲在哪里,无论多么绝望的抵抗,结果都別无二致。
不仅仅是人类。
牲畜栏里的牛、羊、猪,甚至鸡舍里的鸡,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地里的庄稼、庭院里的树木、路边的野草……所有含有有机质的东西,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剥离、分解、吞噬。
甚至连仓库里的粮食、超市货架上的食品、家庭冰箱里的存货都无法倖免。
虫群如同高效的分解风暴,刮过哪里,哪里就只剩下无机物。
嗡鸣声渐渐平息了。
咀嚼声、啃噬声、蠕动声成为了主导。
五小时后嗡鸣声再次响起,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重,虫云似乎变得更加庞大。
它在小镇上空盘旋了片刻,仿佛在確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如同来时一样,带著恐怖的嗡鸣,转向另一个方向,高速移动,消失在天际线。
留下的,是一个死寂的、光禿禿的小镇。
没有生命,没有绿色,没有声音。
只有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零星的白骨、以及覆盖在所有表面上的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由几丁质碎屑和排泄物组成的粉末。
风一吹,扬起一片苍白的尘雾,带著一种腐败的怪异气味。
第19章 苍白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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