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
    教学楼外的爬山虎褪去了绿色，变成了深沉的暗红色，
    距离学艺会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a班美术教室早已被徵用，作为学艺会《白雪公主》剧组的道具车间。
    地上铺著几张旧报纸，上面堆满了从附近超市要来的废弃瓦楞纸箱。
    “刺啦——”
    饼藏手里拿著一把儿童用的圆头安全剪刀，沿著纸板上画好的黑线，一点点地裁剪出一棵树的轮廓。
    “班长，你看这个蘑菇可以吗？”
    一个扎著双辫的女生拿著一个外面涂著红色顏料的半成品走了过来。
    饼藏看了一眼。
    “嗯，顏色涂得很均匀。”饼藏点点头，“不过底座有点不稳，在下面贴一圈双面胶，固定在一块硬纸板上会站得更牢。”
    “好——！”女生开心地跑回去了。
    那边，男生们聚在一起，用捲起来的报纸和胶带製作小矮人的十字镐；女生们则在用彩纸剪出一朵朵小花，准备贴在公主的裙子上。
    每个人都在为了同一个舞台认真努力著，即使偶尔有顏料抹到了脸上，也会互相指著哈哈大笑。
    饼藏把剪好的“大树”立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这棵大树做的真好……）
    ……
    中午。
    吃完学校的配餐便当后，大部分学生都跑去了操场或者图书室。
    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几个孩子坐在树荫中的长椅上。
    “神奈酱好慢哦。”玉子晃著双腿，“明明说好了一起去洗便当盒的。”
    “大概是在收拾做鸟屋的工具吧。”清贵手里依然拿著一本厚厚的书。
    话音刚落，牧野神奈的身影出现了。
    她的手里，捏著一个粉色的信封。信封的封口处贴著一个稍显歪斜的爱心贴纸。
    微风吹过，信封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什么？！神奈酱！”
    玉子和六花激动地凑了上去。
    “情书。”
    清贵放下书问道。
    “你在哪里发现的？”
    “鞋柜里。”
    神奈回答，“刚才去鞋柜换室外鞋的时候，它被塞在我的室內鞋里面。”
    “哇——！！”
    玉子双手捂住脸颊，在原地蹦了两下，“神奈酱收到情书了！是谁写的？是哪个班的男生？”
    “不知道。我还没有拆开。”
    神奈掏出隨身携带的尺子，对著信封比划了几下。
    “…… 我不明白。 ”
    “不明白什么？”
    神奈指著封口处的爱心贴纸，“为什么要把它贴歪呢？”
    “誒？”玉子愣住了。
    “我想……”饼藏整理了一下语言，“他大概是太紧张了。毕竟写情书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手抖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紧张吗？”
    她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我知道该怎么回復他了。”神奈郑重地说道。
    “誒？神奈酱要答应吗？”玉子兴奋地问。
    “不。”
    神奈把信封收进口袋。
    “我要告诉他，他的手工不及格。”
    清贵心里对不知名同学摇了摇头。
    （连爱慕之人的喜恶都没有了解过……希望这个同学能挺过这次打击吧。）
    ……
    课间时间。
    六花站在一张课桌上，居高临下地用雨伞指著坐在椅子上的家头清贵。
    “宣告！沉睡於深渊的真理之镜啊！响应吾之血契，展露这世间的真实吧！”
    “告诉我！这个世界里谁才是拥有最强暗黑魔力的女王？！”
    清贵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回答道。
    “……是你，我的王后。你的魔力无人能及。但是，在遥远的森林里，白雪公主的纯洁之光正在威胁你的统治。”
    “不错嘛！”六花满意地收起长柄雨伞，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饼藏的座位前面。
    玉子对著台词本，头上戴著一个用红色皱纹纸折成的大蝴蝶结，手里拿著一根假装是捣槌的拖把柄。
    “啦啦啦，我是白雪公主，今天小矮人们去挖矿了，我一个人在家做年糕~”
    （……为什么白雪公主在森林里还要做年糕？而且矮人们的矿洞里產糯米吗？）
    后面的饼藏吃著苹果忍不住想到。
    不过看著玉子的笑脸。
    （算了，观眾们大概也觉得“会做年糕的白雪公主”很可爱吧。）
    ……
    下午三点半，放学后的排练时间。
    某间空閒教室中间的课桌被全部推到了最后面，空出了一大片作为临时舞台的区域。
    今天是重头戏的排练——毒苹果事件。
    “啊……我头好晕……”玉子浮夸地转了两个圈，然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铺著的垫子上，闭上了眼睛。
    “好了，王后退场。小矮人们上场。”饼藏指挥道。
    几个扮演小矮人的男生跑上台，围在桌子旁边，假装哭泣。
    “呜呜呜，白雪公主死掉了……”
    “我们把她装进水晶棺材里吧……”
    男生们的演技极其敷衍，甚至还有人偷偷在笑。
    饼藏用纸筒敲了一下手心。
    “好了，小矮人退到两边。王子上场。”
    同学们快速跳开，激动地看著班长和副班长。
    饼藏走到垫子旁边，半跪在玉子身边。
    他看著躺在垫子上的“尸体”。
    她闭著眼睛，嘴里还在努力地咀嚼著刚才的半个苹果，像是一只正在冬眠但嘴巴没停的仓鼠。
    饼藏在心里默默想到，但视线却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
    玉子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时总是动来动去的呆毛此刻也安静地贴在额头上。如果她不说话，確实像个睡著的公主。
    “咚咚。”
    饼藏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进入角色，准备念那句极其羞耻的台词。
    “啊……美丽的公主，你为何……”饼藏的声音乾巴巴的。
    “王子殿下！要有感情！”旁边充当场记的女生小声提醒道，握紧小拳头，“你要表现出很伤心的样子！”
    饼藏看著还在偷偷嚼苹果的玉子，实在很难表现出伤心。
    （这种因为贪吃而倒下的公主，到底哪里值得伤心啊！）
    饼藏酝酿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始。
    “啊！美丽的公主！你为何沉睡不醒！你的美貌即使在死亡中也未曾褪色。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残酷吗？”
    念完台词。
    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
    “快亲啊！王子！亲醒她！”旁边的小矮人们开始起鬨。
    “对呀对呀！书上说要亲吻才能解除诅咒！”女生们的眼睛亮晶晶的。
    饼藏没有理会大家的起鬨。
    隨著玉子脸庞逐渐变大，他的脸颊开始微红，准备按照剧情轻吻玉子的额头。
    “嗝。”
    一声饱嗝突兀地响起。
    玉子睁开眼睛，双手捂住嘴，满脸通红。
    “对、对不起！饼藏买的苹果太好吃了，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
    听著周围同学的鬨笑声，饼藏捂著脸，感觉自己导演的生涯在这声饱嗝中彻底终结了。
    他毫不留情地伸出手，在玉子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好痛！”
    “尸体是不会打嗝的，以后上场之前不能吃太多东西。”
    “呜……饼藏好凶。”玉子委屈地捂著头，重新平躺下去，闭上眼睛，“那就当我在做吃红豆饼的梦好了。”
    看著那张嘴角还带著偷笑的脸庞。
    饼藏无奈地嘆了口气，但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眼底却泛起了温柔的笑意。
    “……好了，全体注意。这一幕重来。玉子，这次不许吃苹果。”
    “誒——！？”垫子上传来了不满的抗议声。
    ……
    夕阳渐渐西下，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卡。今天就排练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隨著饼藏的最后一声指令，教室里的灯光被重新打开。
    “大家把道具收好，画笔洗乾净，地上的纸屑扫掉。不要留下垃圾。”
    “是——班长！”
    大家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教室。水槽边传来了洗画笔的哗啦水声，几个男生把画好的树干靠在墙角晾乾。
    饼藏收拾著地上的彩纸碎屑，在心里默默確认著进度。
    （灯光就位，音效就位，道具就位……）
    （下周的学艺会，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