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天气开始变得闷热。
    爆火的兔山商店街的入口处，“兔山服务中心”的小木屋。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天真·珈百璃·怀特穿著整洁的制服，脸上掛著完美的微笑。
    “啊……那个，我想问路……”游客被闪得睁不开眼。
    “没问题！我会为您指引通往幸福……啊不对，通往清水寺的道路！愿您的旅途充满光辉！”
    游客晕晕乎乎地走了，仿佛受到了洗礼。
    “真不错啊……为大家服务，让大家露出笑容……”
    一开始珈百璃还能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但是很快，游客的数量和要求让她变得麻木起来。
    “喂！那个服务员！这里的厕所在哪？带我去！”
    “帮我照看下孩子！”
    “这边的地图看不懂啊！你给我画一个！”
    “哎呀，我的冰淇淋掉地上了，快来擦擦！”
    引导、清洁、失物招领、甚至还要帮游客提行李。珈百璃无法拒绝任何人的请求，她还必须时刻保持著光辉的形象，连擦汗的动作都要优雅。
    “好的！马上就来！”
    “请这边走！小心台阶！”
    “没问题，孩子交给我！”
    整整八个小时，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
    傍晚六点。
    大路屋二楼。
    “咔噠。”
    门开了。珈百璃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尸体，摇摇晃晃地飘了进来，然后面朝下“啪”地一声摔在榻榻米上。
    “……我回来了。”
    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
    “……累死了……人类……为什么这么麻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咕嚕嚕——”
    “好饿……”珈百璃摸了摸扁平的肚子。
    饼藏端著茶走过来，“辛苦了。今天预支工资发了吧？不去买点好吃的吗？”
    听到“工资”两个字，珈百璃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没了。”
    “……那是你一个月的薪水吧？”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给流浪猫募捐的志愿者……还有修缮神社的捐款箱……还有路边卖蘑菇的看起来很可怜的黑白魔法使……”
    珈百璃捂住脸，绝望地说道，“回过神来的时候，钱包里只剩下坐电车的钱了。我现在身无分文。”
    饼藏：“……”
    就在这时。
    “喂，那边的穷鬼。”
    房间另一侧，拉著窗帘的黑暗角落里，传来了大山猛声音。
    他背对著眾人，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萤光映照著他狂热的脸。
    “哼！恶龙！什么事？”
    珈百璃勉强支撑起身体重新站起来，一脸正气地走过去，“整天沉迷於虚构的世界，这就是作为古老龙族的尊严吗？”
    “……別挡我的屏幕。”
    珈百璃刚想再教育两句，突然看到屏幕上的血条正在疯狂下降。
    “……你要死了哦。”珈百璃提醒道。
    “闭嘴。这是因为野队的奶妈太菜了，根本跟不上我的拉怪节奏。”
    他转过头，指了指旁边的垫子，“建號。选牧师。”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怎么可能陪你玩这种……”
    “这张点卡归你。”法夫纳掏出一张面值一万日元的游戏充值卡，“还有，这个游戏里的绝版天使套装，我可以帮你刷出来。”
    她的视线在那张点卡和屏幕上那个华丽的角色模型之间游移。
    珈百璃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只、只有这一次哦！这是为了净化网络环境！”
    ……
    半小时后。
    “快奶我！那个boss要放大了！”
    “闭嘴！我在读条！神圣新星！！”
    珈百璃的手指在手柄上飞舞，表情比在学校考试时还要专注。
    “nice。”
    法夫纳露出了讚赏的笑容，“不愧是天使。再来一把。”
    “当、当然！本天使怎么可能会输给区区数据！”
    ……
    三天后。
    饼藏推开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里拉著厚厚的窗帘，不见天日。地上散落著各种零食袋子、泡麵桶和空可乐罐。
    大山猛和珈百璃並排坐在电视前，两人的黑眼圈重得像亲兄妹。
    “该死！那个路人抢了我的怪！”
    珈百璃发出了一声完全不符合天使身份的粗口，“给爷死！神圣审判！！”
    “別衝动，注意蓝量。”法夫纳冷静指挥，“你现在是红名，杀了他也爆不出装备。”
    “我不管！我要让他知道惹怒天使的下场！”
    饼藏看著珈百璃。
    她原本整洁的制服现在松松垮垮，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头，光环歪歪斜斜地掛在头顶，甚至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那个，珈百璃小姐？”
    饼藏试探著问道，“今天不去服务中心打工吗？”
    “请假了。”
    珈百璃头也不回，盯著屏幕，“告诉会长，身体不適……咳咳，我要拯救艾泽拉斯大陆，没空管地球的琐事。人类什么的，自己努力吧。”
    “……”
    饼藏看向法夫纳。
    “大山先生，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法夫纳喝了一口可乐。
    “我只是给她开了一扇门。剩下的，是她自己的天赋。”
    “这个天使……意外地很有游戏天赋。”
    ……
    一周后。
    珈百璃彻底变成了名为“废柴天使”的生物。
    她在游戏里氪金买了最贵的时装，在论坛上和人对喷三百回合，甚至学会了盘著腿坐在椅子上吃泡麵。
    “啊……人类真的没救了。还是毁灭吧。”
    珈百璃一边按著滑鼠右键，一边吹走泡麵盖子上的热气，发出了厌世的宣言，“只要有网线和电脑就够了。”
    房门被推开。
    玉子抱著希奈子走了进来喊珈百璃吃水果。
    珈百璃直接拒绝了。
    快一岁的希奈子正处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阶段。她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珈百璃。
    在婴儿的眼里，这个姐姐头顶上有个金闪闪的圆圈，看起来特別像她的摇铃。
    “呀！”希奈子指著那边，在玉子怀里扑腾。
    “誒？希奈子想找珈百璃姐姐玩吗？”
    玉子天真地以为妹妹是想交朋友。
    “珈百璃姐姐，希奈子说想和你玩……”
    “……啊？別闹。正忙著呢。”
    珈百璃头也不回，正疯狂走位躲避boss技能，“去去去。”
    希奈子见这个“发光姐姐”不理自己，趁著玉子没注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珈百璃头顶的光环。
    因为最近墮落得太快，珈百璃的光环已经变得松松垮垮。
    “啪。”
    希奈子把光环摘了下来。
    “呀~”
    “啊！希奈子！不可以！”
    玉子慌忙想要从妹妹手里拿回光环，“快还给姐姐！”
    但这反而激起了希奈子的逆反心理，她死死抓著光环不放，甚至把它当成了磨牙棒，“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不——！！不要吃我的神格！！”珈百璃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她不得不暂停游戏，试图抢回光环。
    “还给我！”
    “呀——！”希奈子死死抓著不放，甚至还用光环敲了一下珈百璃的头，“当！”，发出了清脆的金属音。
    “呜呜呜……被婴儿欺负了……”
    珈百璃捂著头，欲哭无泪。
    屏幕上的角色也因为掛机被怪打死了。
    “喂！牧师！你死了！”法夫纳怒吼。
    “吵死了！我也没办法啊！我被封印了！这个人类幼崽抢了我的光环！”
    法夫纳回头看了一眼。
    希奈子把光环套在脖子上，笑得像个小天使。而真正的天使失去力量瘫在地上像条咸鱼。
    场面一片混乱。
    “……真是丑陋。”
    法夫纳看看慌乱的玉子和废柴的天使，冷哼一声，“既然死了，就去给那个幼崽换尿布。这是惩罚。”
    “哈？！”
    “不去就没晚饭。”
    “……我去。”
    珈百璃屈服了。
    玉子终於费力地从希奈子脖子上把光环取了下来，递还给珈百璃，“对不起……姐姐。”
    “哼，算了。”
    珈百璃把光环重新戴在头上，虽然还是歪的。她一脸不情愿地从玉子手里接过尿布和希奈子。
    “別乱动哦……真是的，人类的幼崽怎么这么麻烦……”
    珈百璃一边碎碎念，一边笨手笨脚地操作著。
    希奈子咯咯笑著，在珈百璃低头的时候，她亲了珈百璃面颊一口。
    “……啾。”
    湿漉漉的软软触感。
    珈百璃呆住了。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攻击？）
    门口。
    拿著尿布的饼藏嘆了口气。
    “……那个曾经为了爱与和平的天使，到底去哪了？”
    （大概……死在副本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