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屋二楼。
饼藏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萤光映照著他平静的脸。
屏幕上是一个名为“关西演艺圈通告板”的简陋网站。
他耐心地在一个个名为“必看!爆笑新人!”或者“三味线演奏会”的帖子里筛选。
“……找到了。”
滑鼠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乐乐亭松之助。本名是田中阿篤。”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演出预告。
【本周六下午两点,天满天神繁昌亭。出演者:桂xx……以及,乐乐亭松之助。】
饼藏拿起手边的电话。
“摩西摩西,是岩永先生的助理吗?这么晚打扰了。我是饼藏。关於那个『兔山品牌化』的后续节目,我有一个特別嘉宾的提案……”
……
大阪,天满天神繁昌亭。
下午三点。
舞台上,一个穿著灰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跪坐在坐垫上,手里拿著摺扇,正在表演经典段子《寿限无》。
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口齿伶俐,无论是语气的转折还是表情的细微变化,都透著一股正统的韵味。年轻时,他曾师从东京的落语名门“八云家”,基本功扎实,口齿伶俐。
但正如那个残酷的评价一样——“你的技艺没有问题,但你的长相不够討喜,也没有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华』。”
所以,四十年过去了。
他没有成为“天下第一”的名角,而是成了在这个关西二流剧场里,负责在压轴大腕出场前暖场的背景板。
“……这就是,乐乐亭松之助的一席话。谢谢大家。”
男人深深鞠躬。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人正在吃便当,甚至有人在打哈欠等待下一个名角。
老人站起身,保持著微笑,退到了幕后。
……
后台休息室。
田中阿篤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镜子里那张脸,点燃了一根烟。
“……又是这样啊。”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田中以为是剧场的工作人员。
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工作人员,而是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小男孩。
“我是专程来找您的,乐乐亭松之助先生。”
饼藏关上门,礼貌地说道。
“哦?是我的小粉丝吗?”松之助立刻换上了职业的笑容,腰板也挺直了,“想要签名吗?还是要合影?收费可是很贵的哦。”
饼藏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定金。请您接下一个委託。”
“……生意?”
田中有些好笑地接过信封。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信封的厚度时,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万元大钞。福泽諭吉的头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咳咳!”
松之助差点被口水呛到,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么多?!是要我去给大名表演吗?还是要去黑道老大的葬礼上讲笑话?先说好,我不接危险的活!”
“不是危险的活。”
饼藏说道。
“只是希望您能在一个地方,进行一场为期三天的专场演出。食宿全包,演出费另算。”
“……哪里?”
田中问道。
饼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宣传单,放在桌子上。
“京都,兔山商店街。”
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
松之助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他逃离的地方,也是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去的地方。
“……为什么找我?”
田中的声音低了下来,“那种乡下地方的商演,隨便找个杂耍艺人就行了吧?”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懂』那里的人。”
“……”
田中沉默了。
“容我考虑一段时间……”
“好的。车在外面等您,直到天黑。”
饼藏没有再多说,留下信封和宣传单,把空间留给这个被回忆击中的男人。
……
房间里只剩下田中一个人。
他看著桌上的那叠钱,又看著那张印著“兔山商店街”字样的宣传单。
“……要去吗?”
他问自己。
回去干什么呢?向当年的朋友炫耀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成就吗?还是让他们看笑话,看当年那个发誓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少年,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个顽固的澡堂老板,大概还在恨我吧。”
田中把烟掐灭。
但他没有扔掉邀请函。
“……算了。只是工作而已。”
他给自己找了个藉口,“总比閒著强。我只是去赚钱的,演完就走,谁也不见。”
“没错,我只是个被僱佣的艺人。”
“好,开工了。”
……
周日。
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的计程车停在了商店街的入口。
车门打开,一只穿著旧皮鞋的脚踏在了地面上。
“……兔山啊。”
他摘下墨镜。
四十年了。
这里的路变宽了,店铺变多了。
……不过也有很多没变,比如大路屋和玉屋和之前一样在对面。
比如空气中始终飘荡的味道。
“……我居然真的回来了。”
松之助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粒塞进嘴里,试图压下胃里翻涌的紧张感。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从东京回来的大明星。
“好!拿出一流艺人的气场来!”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商店街。
……
兔山商店街特设舞台。
虽然是临时搭建的台子,但因为有了岩永財团的资金支持,音响设备意外地专业。大红色的毛毡布铺在檯面上,中间放著一个金色的坐垫。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商店街的熟面孔,还有不少被“东京归来的名角”这个噱头吸引来的路人。
后台侧翼。
纱代戴著狐狸面具,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了一眼台下的观眾。
“……瞒过去了。”纱代小声说。
“嗯。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了。”饼藏推了推眼镜。
中午一点半。
伴隨著三味线的出场音乐,乐乐亭松之助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上台。
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羽织,手持摺扇,在坐垫上跪坐下来。
往下看,那种感觉真的无比强烈。
这里是兔山,是他曾经奔跑过的街道。台下的面孔虽然老了,但依稀还能认出几个熟人。
松之助对著麦克风,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午安。我是松之助。”
“今天本来是要去大阪吃章鱼烧的,结果收到了一封奇怪的恐嚇信。信上说,如果我不来这里说一段,就要把我在澡堂里摔倒的丑照发给周刊杂誌。”
和在大阪不一样。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是不是真的啊?照片在哪里?”
“嘘——这可是商业机密。”
他看著那些真诚的笑脸,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下来。
“既然被威胁了,那在下也只能献丑了……”
他开始表演。
不是那种高雅的古典落语,而是他结合了这几十年在外面摸爬滚打经验改编的滑稽段子。他的表情生动,肢体语言夸张,每一个包袱都抖得恰到好处。
笑声此起彼伏。
……
与此同时。
澡堂“兔汤”的柜檯后。
汤本长治假装在看报纸,但他的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长。
虽然他没有去现场,但他特意把店里的广播开到了最大声。
“哼,什么东京的名角……让我听听有多少斤两……”
那个熟悉得让他想打人的声音,正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那个笨蛋少年啊,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偷喝老爹的温酒,然后对著镜子练习以后当了老板要怎么收钱。结果有一天,他喝醉了,把客人的假髮当成了抹布,用力地擦起了地板……”
正在喝茶的长治一口茶喷在了报纸上,呛得连连咳嗽。
“混、混蛋!!”
长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耻感让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报纸被撕成了两半。
“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绝对的秘密!发过誓带进棺材里的!阿篤你这个大嘴巴!!”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起劲,仿佛那个说书人就在他耳边嘲笑。
“……后来啊,这个笨蛋失恋了。他哭著跑来找我,鼻涕流了这么长——”
松之助在台上夸张地比划了一个长度,声音充满了戏謔。
“他说:『女人太可怕了,我以后要和锅炉结婚!我要让全日本的人都泡在我的眼泪里!』”
台下的观眾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拍起了大腿。
“够了!!”
长治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把扔掉湿透的报纸,抓起柜檯上用来给客人敲背的木槌,气势汹汹地衝出了澡堂。
“这傢伙就是来拆我台的!是来报復的!”
“田中阿篤!你给我等著!今天不把你扔进冷水池里我就不姓汤本!”
……
长治拨开人群,衝到了舞台边。
此时,表演刚好结束。
松之助擦著汗,准备退场。
“喂!那个……阿篤?!”
长治的喊出了四十年前的名字。
松之助看著长治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地想笑,想喊一声“长治”。
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而长治,是这里的会长,受人尊敬。
(……不行。会被笑话的。)
松之助后退一步,重新戴上墨镜,摆出了一副高傲的姿態。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他用那种只有在舞台上才会用的標准语说道。
“鄙人是落语家,乐乐亭松之助。並不是什么『阿篤』。”
“哈?”
长治愣了一下,隨即火气上来了。
“少装蒜!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就是阿篤!卖米的那个阿篤!”
“无礼之徒!”
松之助挥舞著手臂,“我可是东京来的!不认识你这种乡下澡堂的老头!”
“你说谁是乡下老头?!你这个……”
长治刚想骂人,但看到松之助那身虽然整洁但明显有些旧的西装,还有那只紧紧攥著皮包把手的手。
长治的话卡住了。
他看懂了。
这个笨蛋,是在逞强。
“……是吗。”
长治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那是……我认错人了。抱歉。”
“……哼。这次就算了。”
松之助不敢再多看长治一眼,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逃跑。
……
大路屋二楼。
饼藏关上投影。
“……搞砸了啊。”
“確实。”万年趴在窗台上,“这两个老头……感觉比让法夫纳戒网癮还难。”
“不过……”
饼藏想著松之助那略显狼狈的背影。
“既然已经见面了,那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梦想与现实过去了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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