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信的下午。
    饼藏的行动力很强。
    一个多小时后，他背著一个印著卡通图案的双肩包，头上戴著黄色的通学帽，手里拖著一辆平时用来运送麵粉的小推车，站在了京都市某理工科大学的后门垃圾站前。
    那是电子產品的坟墓。
    泛黄的crt显示器像墓碑一样堆叠，还有像砖头一样厚重的旧主机箱，以及缠绕在一起如同肠道般的各色线缆。
    “……真是壮观。”
    饼藏擦了擦汗。
    在这个摩尔定律生效最疯狂的年代，电子產品的淘汰速度快得惊人。去年的旗舰，今年的主流，明年的垃圾。
    “但是，不能直接拿。”
    虽然这些东西被堆在垃圾站旁边，但在法律上它们属於大学的財產，或者属於还未移交的“產业废弃物”。
    如果直接拿走，那就是盗窃。
    而且，硬碟里可能存著教授的未发表论文或者某些学长的“私人珍藏”，绝对不可能轻易流出。
    饼藏把推车停在树荫下，目光锁定在垃圾堆旁边的大学生身上。
    有三个黑眼圈重得像刚看完熊猫的大学生，正对著那一堆电子垃圾愁眉苦脸。
    “可恶……为什么处理这些东西还要我们要交钱啊！”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胖学长抱怨道，“一台显示器的回收费要3000日元！还要填申请表！研究室的经费本来就不够买咖啡了！”
    “没办法，新的环保法案越来越严了。”另一个瘦高个嘆气，“而且这些旧的奔腾ii和早期的奔腾iii，二手店根本不收，嫌占地方。”
    “要不偷偷扔到鸭川里？”
    “別傻了，会被抓起来退学的。而且这里面还有硬碟，得拆下来物理销毁。”
    正当三个理科宅男陷入绝望时。
    “那个……大哥哥们。”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们膝盖的高度响起。
    三人嚇了一跳，低头一看。
    一个小男孩，正站在他们面前，指著那堆显示器。
    “如果你们不想付那3000日元的回收费，可以把它交给我处理吗？”
    胖学长愣了一下，“哈？你是谁家的小孩？迷路了吗？这里可不是游乐场。”
    “我没有迷路。”
    “我爸爸是附近商店街开电器维修铺的。”
    （对不起了，吾平老爹，为了世界和平，借你的名头用一下。）
    “他最近在研究『復古电子艺术装置』，急需一批旧时代的显示器和主板做材料。但是他今天腰闪了，所以让我拉著车来碰碰运气。”
    饼藏指了指身后的露营手推车。
    “电器铺的孩子？”
    瘦高个怀疑地打量著饼藏，“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这可不是玩具。”
    饼藏走上前，蹲在一台拆开侧板的主机前，熟练地指了指里面的原件。
    “这块主板是华硕的p3b-f，经典的440bx晶片组。但是看这个电容的鼓包情况，应该是供电电路爆浆了。cpu是slot 1接口的奔腾iii 500mhz，散热片的硅脂都干成水泥了。”
    饼藏抬起头，用那种“这只是一堆废铜烂铁”的眼神看著大学生们。
    “显卡是riva tnt2，风扇轴承已经卡死了。这种配置，现在连跑windows xp都费劲，只能当做电子垃圾处理。”
    三个大学生目瞪口呆。
    “你、你……”胖学长结结巴巴，“你真的是小孩吗？”
    “我从小就帮爸爸焊电路板。”饼藏面不改色，“这就是所谓的英才教育。”
    “好厉害……”
    瘦高个似乎信了，“既然是行家，那就好办了。我们要扔掉这些，但是处理费太贵了。”
    “我帮你们把这些『垃圾』运走，帮你们省下回收费和搬运的力气。”
    饼藏提出了交易条件，“作为交换，你们把这些东西免费送给我。当然，硬碟你们必须拆走，我爸爸说他不想看到別人的数据，那是隱私。”
    三个大学生对视了一眼。
    这简直是天降救星啊！
    “成交！”
    胖学长立刻拍板，“但是小朋友，你这小车拉得动吗？”
    “我可以多跑几趟。我就住在附近的商店街。”
    於是，一场在法律边缘试探的交易达成了。
    大学生们动作麻利地把主机箱里的硬碟拆了下来，然后帮饼藏把最有价值的部件搬到了小推车上。
    饼藏挑选得很仔细。
    “还有这个，这个网卡也给我吧。”饼藏指了指一块独立的百兆网卡。
    “拿去拿去！都拿去！”
    大学生们甚至还送了饼藏一捆网线和一个旧键盘，“小弟弟，你真是帮大忙了！以后常来玩啊！”
    “嘿咻……嘿咻……”
    饼藏拉著满满当当的小车，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真是群好人啊。”
    他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就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嘀嘀——”
    身后传来了一声轻柔的汽车喇叭声。
    饼藏抬头。
    是花店的薰先生。他开著那辆送花用的小货车，正好路过。
    “啊，薰先生。”
    “饼藏君，你这是……去收废品了吗？”薰先生看著那一车电子垃圾，並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反而觉得很有趣。
    “这是……男人的浪漫。我要组装一台电脑。”
    “原来如此。”
    薰先生笑著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又跳下车，把那堆沉重的电子设备搬到了货车的后斗里，放在了那些娇嫩的鲜花旁边。
    “上来吧，我送你一程。这些东西对小孩子来说太重了。”
    “……得救了。”
    饼藏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著淡淡的花香和好闻的空调味。
    “谢谢薰先生。”
    “不客气。”薰先生发动了车子，“不过，组装电脑这种事，要不要保密呢？比如不告诉吾平先生？”
    “……拜託了。”
    “呵呵，这是我们两个男人的秘密哦。”
    ……
    回到大路屋，饼藏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地面上铺满了刚捡回来的“尸体”。
    “开始吧，弗兰肯斯坦的手术。”
    饼藏拿起螺丝刀和酒精棉。
    首先是清理。用酒精擦去金手指上的氧化层，清理散热风扇里积攒了几年的灰尘。
    接下来是组装。
    没有机箱，饼藏直接把主板平放在一个绝缘的纸箱上。
    插入cpu。
    “卡塔。”
    slot 1接口特有的那种像是插入卡带一样的清脆声响。
    插入內存，是两条128mb的sdram，在这个时代属於豪华配置。
    接上显卡。
    最后，接上他在二手店花500日元淘来的二手硬碟。
    连接电源，短接开机跳线。
    “嗶！”
    一声清脆的蜂鸣声。
    那是生命诞生的声音。
    显示器亮了，绿色的自检字符在黑色的屏幕上飞速跳动。
    【memory test: ok】
    【detecting ide drives... ok】
    “活了！”
    饼藏鬆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安装系统，他用一张刻录好的windows 2000光碟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两个小时后。
    经典的蓝天白云桌面出现在屏幕上。
    饼藏插上网线，那是他从店里的电话线分出来的adsl猫。
    拨號连接。
    伴隨著那令人怀念的“滋滋——嗶——”的猫叫声。
    【连接成功】
    饼藏打开了那个时代的ie瀏览器。
    他在地址栏里，输入了堤內博士信中留下的那串复杂的ip位址。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背景变成了一片漆黑。
    没有图片，没有gg。
    只有一个简单的、像是dos命令行的输入框，中间闪烁著绿色的光標。
    【access code: _】
    饼藏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博士给的密钥。
    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
    【welcome, mochi_alien.】
    （欢迎，麻薯星人。）
    【searching for "center"... found.】
    “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