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惊雷,是马蹄子把地皮踩碎的动静。
几百匹战马把命豁出去跑,那声势,比阎王爷催命还急。
跑在最前头的,是一匹通体纯黑的神驹“黑云压城”。
马背上的汉子眉毛鬍子上结著冰凌碴子。
燕王,朱棣。
只是这会儿的他,哪还有半点以后“永乐大帝”的沉稳劲儿?
活脱脱就是个听到家里出事、急红了眼的疯狗。
“噗——!”
胯下的战马哀鸣一声,鼻孔里喷出两团血沫,前腿一软轰然砸倒。
它跑废了,肺炸了。
朱棣顺势就地一滚,他连看都没看那匹陪了他三年的宝马一眼,爬起来就去拽旁边亲卫的韁绳。
“王爷!这是第四匹了!!”
亲卫统领张玉滚鞍下马,眼珠子通红:
“不能再跑了!三天三夜没合眼,铁打的身子也得碎啊!前面就是徐州驛,歇一刻钟……就一刻钟行不行?”
所有的亲兵都看著朱棣。
人困马乏,这是到了极限了。
“歇?”
朱棣抢过韁绳,翻身上马。
他回过头,看著这群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张玉,你信命吗?”朱棣声音沙哑。
“老子不信。”
“老子给那个人烧了十年的纸钱!整整十年!”
“每逢清明寒衣,老子一边烧一边哭,心想这老天爷真他娘的瞎了眼,把这世上最好的人收了去!”
朱棣的手在颤抖。
“可就在刚才,二哥三哥那边的信到了,告诉我,她没死。”
“她活了。”
“咱娘……活过来了。”
周围几十號燕山卫的杀才,瞬间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娘?
那个传说中,唯一能按住洪武大帝,给天下当兵的缝补衣裳的大明国母?
“你们没听错。”
朱棣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咱娘在曹国公府。”
“但是……”朱棣话锋一转,语气从狂喜瞬间跌入冰窟,狰狞得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有人欺负她。”
“有人趁著我们哥几个不在,让咱娘在雪地里给人分粥!让咱娘受气!还敢给咱大侄子扎针、餵药!”
“你说,这徐州驛,老子能歇吗?”
“老子现在闭上眼,就是娘被人欺负的样子!心窝子疼得像被千刀万剐!!”
“驾——!!”
一声悽厉的嘶吼。
朱棣像是一支离弦的黑箭,再次射入漫天风雪。
“妈了个巴子的!”张玉一抹脸上的眼泪,拔出腰刀怒吼:
“听见没有?那是咱们大明朝的老祖宗受委屈了!换马!跑死也要跑到金陵!谁敢挡路,给老子砍碎了!!”
……
与此同时。
山西方向,通往京师的狭窄山道。
一支比燕王卫队更加庞大、更加肃杀的骑兵长龙,正將漆黑的山谷烧得通红。
两面大旗迎风招展。
一面写著“秦”,一面写著“晋”。
这是大明朝最顶尖的两大塞王!
一辆敞篷马车上,坐著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身形魁梧如熊,满脸横肉,眼神却透著股子精明狠辣。
他是老二,秦王朱棡,如今朱標不在,他就是朱家实际上的长兄!
右边那个,光著膀子,背上竟然还背著几根带刺的荆条。
他是老三,晋王朱棡。
大明朝这一代最阴鷙、最护短的“活阎王”。
但这会儿,这俩凶神恶煞的主儿,眼睛都肿得像桃子。
“二哥,还有多远?”老三朱棡手里提著马鞭,背后的荆条扎进肉里,血顺著脊梁骨往下流,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这是他在“请罪”。
娘没死,他却没能侍奉床前十年,这是大不孝。
“快了。”
秦王朱棡声音低沉:“老三,把你的杀气收一收。娘不喜欢咱们这副凶样。”
“收不住!”
晋王一马鞭狠狠抽在车辕上,木屑横飞,眼泪跟著飆出来:
“老二你也別装!你袖子里藏著的那把短刀是给谁准备的?別以为我不知道!”
“送信来说,娘在曹国公府煮粥。”
“煮粥好啊……煮粥好……”
晋王笑著笑著,声音哽咽:
“小时候家里穷,娘就是这么煮粥把我们餵大的。那时候我就发誓,长大了要让娘穿凤冠霞帔,吃龙肝凤髓。”
“结果呢?”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狗屁话折磨了老子十年!”
“现在老天爷把娘还给我了。”
晋王猛地抹了一把脸,眼神瞬间变得凶戾滔天,周身的杀气让周围的护卫都打了个寒颤。
“可居然有杂碎敢动她?”
“还有人敢动朱家的种?动大哥留下的独苗?”
“真以为大哥死了,咱们这几个当弟弟的也死绝了吗?”
秦王朱棡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老三那么癲狂,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比风雪还要冷。
“传令。”
“进京之后,刀不用入鞘。”
“这次不是来探亲的。”
“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把天捅破了,本王和晋王,是来……补天的!”
“不管是谁,哪怕是那天王老子,只要动了咱娘,就给本王剁碎了餵狗!!”
……
金陵城,东宫。
春和殿內,几百根蜡烛烧得噼啪作响,却照不暖这里面的人心。
吕氏坐在凤椅上。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三分慈悲笑意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跪在案前的少年。
朱允炆。
他跪在那里,手腕剧烈颤抖,白纸上全是洇开的墨团。
“啪!”
一记耳光,又脆又响。
吕氏手里握著戒尺,狠狠抽在朱允炆那只拿笔的手上,手背瞬间肿起一道紫痕。
“这一笔,歪了。”
吕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在耳边呢喃,可听在朱允炆耳朵里,比鬼哭还可怕。
“娘……儿臣的手……没知觉了……真的写不动了……”朱允炆整个人缩成一团。
“没知觉?”
吕氏站起身,走到朱允炆身后。
她双手搭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俯下身。
“允炆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局势?”
“你那几个好皇叔,正在往回赶。”
“尤其是那个秦王、晋王,还有那个疯狗一样的老四朱棣。那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主儿。”
吕氏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要是知道,你那个弟弟在宫里受了委屈,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把你撕碎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现在能救你的,能救娘的,只有这个『孝』字。”
吕氏猛地抓起朱允炆那只红肿的手,硬生生把毛笔塞进他指缝里:
“写!!”
“把你手指咬破了写!写出血书来!”
“让你皇爷爷看看,让那帮杀才看看,谁才是朱家最孝顺的孙子!”
“那个老太婆不是在曹国公府装好人吗?你就给我在东宫装死!装得越惨越好!”
朱允炆嚇得浑身一哆嗦,眼泪滴在宣纸上,晕开了那扭曲的字跡。
他不敢反抗。
从小到大,这个母亲就是他的天,也是他的噩梦。
……
寅时三刻。
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冷的时候。
金陵城北门,正阳门。
守城的校尉王二麻缩在城垛边上打盹。
这鬼天气,连打更的都躲家里不出来了。
“咚……咚……咚……”
地面在震。
一种沉闷的、密集的的声音,顺著城墙根传上来。
王二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骂了一句:“哪个不长眼的这会儿炸街?奔丧啊?”
他探出头,往城楼下一瞄。
这一瞄,魂儿都飞了。
只见风雪之中,数不清的火把像是地狱里涌出的岩浆,在城门外匯聚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那是骑兵。
成千上万的边军铁骑!
他们没有任何旗號,也没有任何喊杀声,就那么静静地佇立在城门下,像一群沉默的死神。
马鼻喷出的白气,连成了一片浓雾。
最前面,並排立著五匹战马。
为首的一人,身形如塔,面沉如水,正是大明秦王。
他左边是光膀子背荆条的晋王,右边是满脸血污的燕王。
再旁边,还有周王等几位闻讯赶来的藩王。
这是同一个爹生出来的种,流著一样的疯血。
也是大明朝最强悍的那个“兄弟天团”。
“谁……谁啊?”王二麻子牙齿打架:“城门已闭,无圣旨不得……不得开……”
“不得什么?”
城下,朱棣缓缓抬头。他脸上没一点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老四,省点力气。”
中间的秦王朱棡拦住了要发作的朱棣。
他驱马上前一步,手里没有任何兵器,就那么冷冷地看著城头。
“我是老二。”
秦王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大哥范儿。
“门里的,听好了。”
“我们哥几个,是回家看娘的。”
“没有圣旨,没有勘合,只有这一身想要杀人的力气。”
秦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晋王朱棡。
晋王心领神会,嘴角咧开,手中马槊猛地指向城头:
“开门!!”
“这……王爷,这不合规矩……”王二麻子都要哭了。
这帮祖宗怎么全回来了?
这是要造反吗?
“规矩?”
晋王笑了,笑声在大雪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本王回自己家看娘,还要兵部同意?还要守这那鸟规矩?”
“本王数三声。”
“不开门,本王就射死你,把你脑袋掛旗杆上风乾,再自己开!”
“三。”
“二。”
“开!快开门!!”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冲向绞盘,嗓子都喊破了。
他太信了,这位晋王爷在太原府杀人比杀鸡还顺手,那就是个活阎王!
而且那秦王看著不说话,眼神比晋王还嚇人!
“嘎吱——轰隆!”
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洞开。
风雪倒灌进门洞。
五位藩王,谁也没有抢先,而是极其默契地排成一排。
朱棣转过头,看了一眼秦王和晋王:“二哥,三哥,进宫吗?”
按照规矩,藩王回京,第一时间必须进宫面圣,否则就是大不敬。
“进个屁的宫。”
秦王吐了一口唾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看都没看那座巍峨的皇宫一眼。
他死死锁定了远处黑暗中那一点灯火。
那是曹国公府。
“老头子就在宫里,跑不了。”
“但娘在等咱们。”
秦王一夹马腹,声音都在发颤:
“十年了……”
“那是娘啊。”
“走!去给娘磕头!!”
“谁敢拦路,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御林军,给本王一路推过去!!”
“驾——!!”
无数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在五位藩王的带领下,並未朝向皇宫,而是直接冲向那个如今全城焦点的曹国公府。
第41章 別跟我讲大局,我只知道我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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