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了!都给老娘撤了!”
马秀英指著桌上油光鋥亮的熊掌、鹿唇。
“嫌允熥命太长是吧?”
她声音发颤,那是气到了极点:
“这孩子身子底早就空了,肠胃缩得还没猫儿大!给他吃这种大油大荤?这哪是补身子,这是送他去见阎王!”
李景隆手一哆嗦。
他哪懂这个?
平日里招待贵客,不把桌子腿压断那都叫怠慢。
“啪!”
李景隆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脆生生的。
“老祖宗息怒!孙儿脑子里灌了浆糊!这就撤!看著就腻歪!”
“哎?別介啊!”
蓝玉那只大手伸了一半,眼珠子盯著那盘滋滋冒油的烤羊腿。
折腾大半天,他是真饿了。
“大姐,孩子不能吃,咱们这帮老兄弟可都在雪窝子里趴半天了,这羊腿扔了也是……”
马秀英眼皮一撩。
“没出息的玩意儿!”
“几辈子没见过肉?滚去偏厅吃!一身血腥味儿,再把允熥熏著!”
蓝玉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花,嘿嘿直乐。
他就吃大姐这一套。
“得令!九江,把你那存了二十年的花雕搬十坛去偏厅!少一坛,老子拆你一根房梁烧火!”
这帮浑身煞气的瘟神一走,屋里空气瞬间流通了。
马秀英坐回床边,伸手理了理朱允熥枯草似的头髮,指尖划过那突出的颧骨。
硌手。
太硌手了。
“熬粥。”她头也不回:“要白粥,大火熬出最厚那层米油,切点咸菜丝,別的花哨玩意儿一概不要。”
“哎!孙儿亲自去盯著火候!”李景隆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后厨跑。
……
两刻钟后。
一股纯粹浓郁的米香在暖阁里传开。
精巧的白玉碗里,米油亮晶晶的,香气勾人。
“孩子,醒醒,吃口热乎的。”
马秀英吹了吹勺子,轻轻碰了碰朱允熥乾裂起皮的嘴唇。
下一秒。
朱允熥的胸膛猛地一挺!
他猛地睁眼。
那双眼里没有焦距,全是血丝,还有一种只有饿疯的野兽才有的绿光。
东宫的杀戮,奉天殿那一齣戏,透支他所有的精气神,此刻系统副作用全面反噬。
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疯狂撕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吃!
吃!
“咕咚。”
那一声吞咽,在安静的暖阁里响起。
没等马秀英把勺子递过去,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带起风声,一把扣住白玉碗。
“允熥!那是滚粥!!”
马秀英惊叫。
晚了。
朱允熥仰起脖子,根本不管那是不是滚水,是不是岩浆,直接往喉咙里倒。
“呼嚕——”
那不是喝粥。
那是拿脸盆往乾裂的旱地里泼水。
不嚼,不品,直接吞!
眨眼功夫,满满一碗刚出锅、烫得冒泡的滚粥,连个米粒都没剩下。
“噹啷!”
空碗砸在紫檀桌上。
朱允熥惨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红,那是热粥入胃激起的虚火。
不够。
这点东西扔进胃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那一碗粥就像一滴水落进烧红的铁锅,“滋啦”一声蒸发了,反而激起更疯狂的飢火。
他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还要。”
朱允熥抬头,死死盯著李景隆手里那个足有脸盆大的砂锅。
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景隆被那眼神盯得汗毛倒竖,手一抖,砂锅盖子差点掉了。
这哪是看粥啊,这分明是恶狼在看肉!
“发什么愣!盛啊!”马秀英手都在抖,一把抢过勺子又给盛了一碗:“孩子慢点……没人抢……锅里还有……”
话没说完。
碗又空了。
第三碗。
第四碗。
第五碗。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脆响,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李景隆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鹅蛋。
这……这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废物”皇孙?
那砂锅足足十人份啊!
这就见底了?
“还要……”
朱允熥舔乾净最后一滴米汤。
碳水带来的满足感消退太快,身体深处的亏空像个无底洞。
他鼻子抽动两下。
一股烤肉和油脂的浓香,顺著偏厅的门缝钻进来。
“肉……”
朱允熥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赤红的眼睛直接锁定那个方向。
他一把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跳下地。
“允熥!太医说你虚不受补,不能沾荤腥啊!”
马秀英慌了神想去拉。
可此刻的朱允熥力气大得嚇人,那是求生本能爆发出的蛮力,轻轻一挣就甩开马秀英,跌跌撞撞冲向门口。
“这……这是中邪了?要不要请龙虎山张天师?”李景隆扶著门框,腿肚子转筋。
“闭上你的臭嘴!”
马秀英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中邪?
这特么是饿的!
是把人逼到绝境,逼出兽性!
“让他吃!!”
马秀英一声悲鸣,踉蹌著追上去:“把肉都端上来!!快!!”
……
偏厅。
蓝玉刚撕下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还没往嘴里送,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风雪卷进来,一道裹著红斗篷的影子衝到桌边。
根本没给这帮淮西勛贵反应的时间。
朱允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蓝玉手里那只滚烫的羊腿。
“滋滋——”
羊肉刚离火,表面的油还在沸腾,哪怕是皮糙肉厚的蓝玉都不敢直接上手。
可朱允熥直接抓上去!
“呲啦”一声。
“允熥?!!”蓝玉嚇得手一松:“烫啊!你疯了?”
朱允熥就像没痛觉。
他死死攥著那块肉,指缝里冒著白烟,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嘴狠狠咬下去。
“咔嚓!”
牙齿咬碎脆骨。
连皮带肉,连筋带骨,囫圇个地往下吞。
那种吃相,狰狞,凶狠,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
“咕嘟……咕嘟……”
硕大的羊腿,肉眼可见地变成白骨。
常升手里的酒杯掉了,摔得粉碎。
傅友德嘴里的花生米忘了嚼,直接滚进气管,呛得直咳嗽。
这帮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才,当年鄱阳湖被围,饿极了吃皮带、吃老鼠,也没见过这么瘮人的吃相啊!
这是完全拋弃了人样,只剩下活命的本能。
这得是饿了多少年?
这哪里是皇孙?
这分明是刚从饿鬼道爬出来的冤魂!
“別愣著啊!!”
门口传来马秀英带著哭腔的怒吼。
“给他水!別噎死!还有没有肉?!都端上来!”
李景隆这才回魂,连滚带爬地吼:“上菜!把后厨所有的硬菜全端上来!快!”
这一夜,曹国公府的下人们见证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整只烧鸡,三两口没影,骨头嚼得稀碎。
二斤重的酱肘子,连皮带肥肉直接吞。
一桌子够十几个壮汉吃的酒席,被那个看似瘦弱的少年,一个人横扫大半。
没人敢说话。
只有朱允熥机械般的咀嚼声。
直到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他肚子已经鼓得嚇人,喉咙里发出吞咽困难的荷荷声。
但他还在塞。
机械,麻木,疯狂。
终於,那股支撑他的疯劲儿散去。
朱允熥身子一晃,头一歪,直接倒在如山的骨头堆里,昏死过去。
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根光禿禿的羊腿骨。
死寂。
整个偏厅落针可闻。
蓝玉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圈红得像兔子。
他死死攥著拳头。
“啪嗒。”
“吕氏……”
蓝玉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像受伤的野兽。
“这就是太子爷的种……”
“这就是你说的天家富贵……”
“你到底……把这孩子饿了多少年啊!!!”
“这就是咱们大明的皇孙……”
“宫里那帮畜生……到底把他当什么养著?当猪狗吗?”
“猪狗?”
马秀英冷笑一声,慢慢走上前。
她伸出手,用袖口一点点擦去朱允熥嘴角的油渍。
指尖触碰到孩子那滚烫却硌手的皮肤时,老太太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
“猪狗若是饿了,还会叫唤两声,晓得去拱食槽。”
“但这孩子……他在宫里这十年,连叫唤一声都不敢啊。”
“一顿饭,吃了常人五天的量。”
“吃到撑死都不敢停,这是活人吗?这是饿死鬼投胎!”
忽然。
马秀英转过身。
她死死盯著皇宫的方向。
“朱重八!!”
这一声怒吼,不是在心里憋著,而是直接喊出来。
“你个老糊涂蛋!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说你最疼標儿的孩子?你说你给了他最好的待遇?”
“这就是你说的最好?”
“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饿成了一头只知道吃的野兽!把咱们朱家的种,糟践成这副鬼样子!!”
“哐当!”
马秀英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
“好……好得很啊!”
马秀英气极反笑,那笑声听得蓝玉这帮杀才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朱重八为了那点可笑的平衡,为了扶那个庶子上位,你是真把良心都掏出来餵了狗啊!”
“这孩子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你当皇帝的看不见?你那些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全是瞎子吗?”
“你不就是默许吗?不就是想看著他废了吗?不就是觉得他碍你那个好圣孙的路吗?”
“行,既然你不管……”
马秀英转过头,挨个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蓝玉、常升、傅友德、李景隆……
第30章 饿鬼投胎!朱重八,你究竟把这孩子饿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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