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停下脚。
四周围,蓝玉、常升、傅友德,这帮淮西老杀才,一个个手按在刀柄上,把祖孙俩围成铁桶。
那眼神很明白:谁敢伸手,就剁谁的爪子。
“下旨?”
马秀英没回头。
“你要下什么旨?是要杀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要诛了蓝小二他们的九族?或者是……”
她手掌轻轻拍著孙子的后背,语气却满是嘲弄:
“再给这孩子安个忤逆的大罪,就在这奉天殿上,把我们一块剁碎餵狗?”
“放屁!”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
“咱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咱是说……咱是说……”
老朱眼珠子乱转,急得满脑门子白毛汗。
猛地,他一扭头,视线死死锁住角落里那个哆嗦成鵪鶉的翰林学士。
“擬旨!给咱擬旨!”
“朱重八才疏学浅,缺德带冒烟,把家里搞得稀巴烂!连亲媳妇都要离家出走!这皇帝……咱不当了!”
轰——!
这就话比刚才马皇后那一鞋底子还要猛。
底下跪著的文武百官脑瓜子嗡的一下,全傻了。
皇帝……罢工了?
“陛下!陛下慎言啊!”
太常寺卿黄子澄顾不得肚子疼,连滚带爬从香炉灰里钻出来。
他一边磕头一边嚎丧: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乃天命所归,岂可因家事废国事?这……这不合礼法!这滑天下之大稽啊!”
“滚一边去!少跟咱提礼法!”
朱元璋抬腿就是一脚。
“砰!”
黄子澄直接变成了滚地葫芦。
老朱指著马秀英决绝的背影,跳著脚咆哮:
“老婆都没了,还要江山干什么?啊?咱当年把脑袋拴裤腰带上造反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现在好了!標儿没了,孙子被人整成废人,妹子也不要咱了!”
“咱还坐在这个冷板凳上干什么?当孤魂野鬼吗?”
朱元璋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来劲。
他指著那个手里拿著笔、嚇得笔桿子乱颤的翰林学士:
“写!给咱写大字!就说……朕今日退位让贤!”
“把皇位传给马皇后!以后她是皇帝!咱给她当內阁首辅!咱给她端茶倒水!这天下她说了算!”
“只要她不走,別说这龙椅,就是把这奉天殿拆了给她烧火取暖,咱也乐意!”
疯了。
彻底疯了。
兵部郎中齐泰跪在地上,两眼发直,嘴唇发青。
这就是他们效忠的洪武大帝?
这分明就是个怕老婆怕到骨子里、为了挽留媳妇把江山社稷当垃圾扔的混不吝!
“陛下……万万使不得啊!”
无数文官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您定的祖训啊陛下!”
“此举若行,大明威严何在?陛下体面何在?”
“再囉嗦一句,咱先砍了你们祭旗!”
朱元璋红著眼,嚇得那帮文官立马闭嘴,只敢缩著脖子哼哼。
处理完这帮“苍蝇”。
朱元璋光速变脸,换上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对著马秀英喊:
“妹子,你听见没?咱不当皇帝了,咱把位置让你!这天下你来管!你想怎么治那个吕氏,想怎么收拾这帮废物,都听你的!”
“你別走……行不?”
奉天殿里所有眼珠子都盯著那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太太。
朱允熥趴在马秀英肩头。
透过乱糟糟的髮丝,他冷眼看著那个堵著门、毫无帝王形象的老头子。
这就是朱元璋。
为了留住这点温情,他愿意把权力像垃圾一样扔地上。
马秀英微微侧过头。
她没看朱元璋那张老脸,而是看一眼这金碧辉煌、却冷得透骨的宫殿。
“朱重八。”
“这龙椅,那是拿无数人的骨头堆起来的,太硬,太凉,我这把老骨头,坐不住。”
“你也別演了。”
“十年前,我要是还活著,或许还会信你的鬼话,还会心软。”
马秀英把朱允熥往上託了托。
“但现在,我只信这孩子身上的伤。”
“这皇宫里,全是吃人的鬼,没有人味儿。”
“你留著你的江山,守著你的规矩,好好过你的万岁爷吧。”
说完。
她眼神骤然一凛,对著面前挡路的蓝玉等人喝道:
“开路!”
“是!!”
蓝玉一声暴喝。
“义子义孙何在!!”
“在!!”
殿外,传来雷鸣般的吼声。
一千蓝家义子早就守在丹陛下,个个披坚执锐,杀气冲天。
“护送国母!护送太孙!”
“谁敢阻拦,杀无赦!!”
这一声杀无赦,吼得地动山摇。
蓝玉单手提刀,大步向前。
常升、傅友德紧隨其后。
这帮曾经横扫漠北的悍將,此刻用身体组成一道钢铁洪流,硬生生朝著大门口撞去。
谁挡谁死!
朱元璋腿肚子一软。
他想拦。
可看著马秀英那决绝的眼神,看著那帮老兄弟眼里同仇敌愾的火。
他知道,拦不住了。
再拦,这帮杀才真敢为了妹子,把他这个皇帝像扔垃圾一样架出去。
朱元璋的手,无力地从门框上滑落。
“妹子……”
他伸手想抓一片衣角,却只抓了满手的风雪。
马秀英头也没回。
扛著朱允熥,踩著厚厚的雪,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囚笼般的奉天殿。
风雪中。
那个背影有些佝僂,但在所有人眼里,那比泰山还要重。
直到人马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直到蓝玉那囂张的骂娘声听不见了。
朱元璋还僵硬地站在门口。
雪花落在他花白头髮上,化成冰水,顺著老脸往下淌。
“陛下……”
那个倒霉的翰林学士凑上来,捧著那份没写完的詔书,牙齿打颤:
“这旨意……还擬吗?”
朱元璋慢慢转过头。
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乞求相,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沉得像要吃人的脸。
“擬你娘个头!”
“啪!”
朱元璋反手一巴掌,抡圆了抽过去。
那个学士原地转三圈,两颗门牙混著血沫子飞出去。
“滚!都给咱滚!”
他转过身,死死盯著殿內跪著的文官。
黄子澄、齐泰,还有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
如果不是他们……
如果不是这帮人整天念叨什么“立长不立贤”,什么“庶子扶正”,什么“打压武將”。
他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怎么会把標儿的种逼成那样?
怎么会让妹子气得连家都不回?
“好啊……好得很啊……”
朱元璋一边笑,一边往御阶上走。
他走到御案前,看著桌上那堆奏摺,猛地一挥手。
“哗啦!”
奏摺、笔墨、玉璽,统统被扫落在地。
“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朱元璋指著下面跪成一片的文官:
“把咱的家拆散了!把咱的老婆气走了!把咱的孙子逼得要自残!”
“你们满意了?啊?”
“这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这就是你们讲的狗屁体统?”
黄子澄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陛下息怒……臣等也是为了大明江山……”
“闭嘴!”
朱元璋衝下御阶,抓起地上的铜香炉,照著黄子澄的脑袋就砸过去。
“当!”
虽然砸偏了,砸在肩膀上,但那一声闷响,依然让黄子澄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瘫在地上半死不活。
“从今天起!都给咱跪著!”
朱元璋披头散髮,状若疯魔:
“谁也不准起来!谁也不准吃饭!就在这跪著反省!”
“要是咱妹子不回来,要是允熥那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咱就把你们一个个剥皮实草!掛在奉天门上当灯笼点!”
说完。
他还不解气,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角落。
那里,朱允炆正缩著脖子,试图把自己藏进影子里。
看到这个“好圣孙”,朱元璋心里的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刚才关键时刻,拿自己当挡箭牌的是他。
被马秀英嫌弃“小家子气”的也是他。
这就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储君?
这就是自己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简直是个笑话!
“过来!”
朱元璋一声怒喝。
朱允炆嚇得浑身一激灵,双腿发软。
“皇爷爷……孙儿……孙儿……”
“砰!”
朱元璋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朱允炆胸口。
没留劲儿。
朱允炆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滚出去老远,捂著胸口剧烈咳嗽。
“没用的东西!”
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大骂:
“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关键时刻连句囫圇话都不会说!”
“你不是孝顺吗?你不是懂礼吗?刚才你皇祖母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拦著?你怎么不哭?你怎么不求她?”
“就眼睁睁看著她走?”
朱允炆委屈得眼泪直掉:“皇爷爷,孙儿……孙儿怕啊……那是鬼……”
“鬼个屁!那是你祖宗!”
朱元璋气得想找刀砍人。
“滚!给咱滚出去!”
“去把你皇祖母哄回来!去给允熥那孩子赔罪!哪怕是跪在蓝玉家门口,哪怕是把膝盖跪烂了,也得把人给咱求回来!”
“要是求不回来……”
朱元璋眯起眼睛,眼神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冷酷:
“这太孙的位置,你也別坐了!省得丟人现眼!”
轰隆!
朱允炆如遭雷击。
废太孙?
皇爷爷竟然为了那个废物朱允熥,为了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老太婆,要废了自己?
“滚!!”
伴隨著朱元璋最后一声咆哮,朱允炆连滚带爬地逃出奉天殿。
朱允炆跌跌撞撞地跑著,身后是奉天殿里传来的打砸声和文官们的哭喊声。
他觉得天塌了。
曾经那个对他宠爱有加、把他捧在手心里的皇爷爷不见了。
那个原本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废物三弟,突然骑到他的头上。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去求蓝玉?
去求那个老太婆?
不!绝不!
他是读书人的种子,是正统的储君,怎么能向那帮粗鄙的武夫低头?
怎么能向那个满身泥垢的废物下跪?
那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恐慌中,朱允炆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他的主心骨,是这十年来一直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的人。
“母妃……”
朱允炆眼底闪过一丝病態的希望。
“对!找母妃!母妃一定有办法!她最聪明了!”
他踉踉蹌蹌地朝著东宫跑去。
……
东宫,春和殿。
与奉天殿那修罗场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地龙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透著股好闻的檀香味。
吕氏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捧著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轻轻吹著浮沫。
第25章 朕不干了!这皇位谁爱坐谁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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